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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段虎就丢了两个兄弟。
无家的孩子像漂泊的浮萍,风一吹,浪一打,便从水中消失无踪了。
段虎和剩下的同伴变得更警剔,他们成了生活在这座巨大丛林中的野兽。
他们大多时候从事家乡时的老本行,在铁路旁边拾荒和捡煤渣,浦西城的竞争比家乡更加激烈,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人被火车撞死,因为争抢煤渣被人打死。
无论每天捡煤渣的收成好不好,他们都会很早起床,天刚亮的时候就去三十八铺的鱼行和菜场,捡些被丢弃的菜叶和鱼内脏。
他们有时候也会买一些火柴和旧报纸到街上卖,可买卖好不好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一旦买卖赔了钱,很多天的奋斗就白费了。
他们手脚灵活,倒是能偷,可偷窃这行当太凶险了,且被帮派里的爷叔把控着,要想入行,就得去拜爷叔的码头,给爷叔当儿子,奉上孝敬才行。
若是一不小心被巡捕抓到,不仅要关大牢,还要挨一顿毒打,最重要是会被讹诈一笔,又是几天白干。
要想乞讨,就更危险了,浦西城的各个局域早被爷叔们划了道儿,在哪个道上乞讨,就要听哪个爷叔的话。
在段虎眼中,乞讨这行也是做生意,只不过其他行当卖的是各类商品,而乞讨这行卖的是惨。
要想卖惨,需得有惨可卖。
乞讨这行当竞争激烈,要想讨来钱,就必须得比别人惨,断手断脚,削耳挖眼,学会唱“莲花落”,能打竹板,会流眼泪,善博同情,才算是有了竞争力。
段虎和兄弟们现在还算是自由身,能自己选择,可若是入了这行,就由不得他们了。
也算是运气好,他们从未被人抓住过,也没有被哪个爷叔控制。
生活就这么将就着过。
在他们来到浦西城的第二年,回到当初那火车站扫墓的时候,墓地已经没了,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上盖起了一排排气派的胡同里弄打样房,漂亮的街道让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浦西城外滩。
他们分辨不出大哥坟家的位置,便离开了,再没来过。
刚来浦西城那几年,他们白日里想尽办法搞生活,晚上就睡在弄堂口,屋檐下,桥洞——
夏天睡在棺材板拼成的床上,冬天就把捡来的破麻袋和旧棉絮当被子,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就这么着,几年之后,段虎15岁的这一年,浦西城的局势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段虎也是道听途说,知道外面有了新皇帝,东洋人又在闹妖蛾子,浦西城里大家都不满意,几千个人力车夫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些事情之后,段虎就感觉浦西城的气氛有些变了。
究竟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同样是这年前后,大量难民灾民进了浦西城,江湖更难混了。
好在段虎已经长成了将近一米八高的大个子,即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的很,但市井中厮混磨砺出的凶狠气息依然成了他最厉害的武器。
段虎有了力气,就开始和兄弟们一起在码头干挑夫,这行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挑货那么简单,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挑货仅仅是他们日常工作中最轻松的事情之一。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是看守货物,以及守住地盘,看好场子,不让自己的地盘被别的挑夫抢走。
段虎那时候已经自称青帮人士码头上是个人都说自己是青帮人士,这样大家才是兄弟,才有商量的馀地。
若是哪个愣头青上了码头,又不是青帮人士,这人很快就要丢了工作,被排挤到死。
好在段虎还剩两个兄弟。
他们兄弟三人从小相处到大,从家乡一路走来,有恩也有怨,但大抵是恩多一些的,因此依然能够抱团取暖,不被人欺负。
这一年的大年夜,段虎和两个兄弟忽然接到一个大单,说是要从三十八铺运一车货去外滩,报酬十分丰厚。
他们从来都是有单就接,因为赚钱的机会其实不多,还因为天太冷了,在这样的夜晚睡觉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折磨,不如赚些钱,去窑洞里找个贴己人,暖个被窝。
他们也不知道那车货是什么,只知道货很多,车板很轻,一个人推起来毫不费力。
他们将板车推到了外滩的某个小野港,就看到黑暗里亮起了灯,那是一艘快蟹船,包着黑铁皮,船身细长,明显很能载货。
他们将货搬上了船,拿了报酬,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兄弟三个低声交谈。
“怎么是快蟹船?这群人倒小货的?”
“倒小货怎么可能用快蟹船?快蟹船载货不多,那一点小货能赚个屁的钱,咱们这么一个小推车,怕是连人工都赚不回来。”
“人家肯定也不是傻的,这车货这么轻,但肯定值钱,你们说会不会是————”
兄弟三人都猜到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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