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防护服的每一条缝隙渗进去，贴上她的皮肤，冰冷刺骨。

    宽大的防护服原本是保护用的，此刻灌了水，却变成了一块巨石，拖着她不可抗拒地往下坠。

    脚踝上那股力量不知何时松开了，但现在有没有也不重要了，她根本不会游泳，光是这身灌满水的防护服，就足够把她拖进深渊。

    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但厚实的防护服限制了动作的幅度，看起来笨拙得像一只被捆住翅膀的鸟。

    她拼命向上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穿过冰冷的水，什么也触碰不到。

    面罩里还残存著一小半空气，被水挤压在顶部，她仰著头，贪婪地把口鼻贴上去，吸进最后几口浑浊的氧气。

    她能看见平台上那盏昏黄的灯，在水面上方变成一团越来越小的光晕。

    她仍在下沉。

    慌乱中她开始撕扯身上的防护服，可拉链卡住了，怎么用力都扯不开，于是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灌了水的防护服死死裹着她，每挣扎一下就又重一分。

    她又去扯防护面罩的扣子，指尖在水里变得笨拙而迟钝，摸到了卡扣却怎么也按不开。

    耳膜被水压挤得生疼，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肺部开始灼烧，像是有一团火在烤。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试图吞没她。

    时织织心中不可遏止地涌上一股绝望。

    这或许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进入副本前，秦淡月给她做过很多次心理辅导，告诉她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时不要过于慌乱，否则会影响接下来的通关。

    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刻真正降临的时候，身体比理智更诚实，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四肢重得像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

    好累。

    好冷。

    她闭上了眼睛。

    【卧槽！！！！！】

    【怎么办！她掉下去了！】

    【不是掉下去是被拖下去的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个东西伸出来把她拽下去的！！！】

    【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宝宝别哭了，哭得妈妈心都碎了】

    【要迎来老婆的第一次死亡了吗？】

    【能不能期待一些好的？】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不是吧？】

    【让我看看这次都有谁，等等，不对劲啊，怎么大部分都是排行榜前100的人？】

    【好家伙，这个副本是什么神仙阵容，排行榜上的人来团建了是吧】

    【没人觉得这副本本身就很离谱吗你们看那个玩家，他饲养的是个什么东西啊，那玩意儿有七八条触手吧？】

    【我看的那个更阴间，玻璃后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我密恐犯了】

    【？？？？？？】

    【这副本的动物怎么一个比一个掉san】

    【我刚从一个直播间过来，那个主播打开门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片黑水，他等了十分钟，然后突然开始流鼻血，止都止不住，现在直播间已经没了】

    【什么原理？？？】

    【不知道，反正系统判定他已经死亡了】

    【完蛋了，织织宝贝也在这个副本】

    【谁？】

    【时织织都没听过？白活了】

    【白活了】

    【抱走老婆，不约，谢谢】

    【再漂亮有什么用，这副本又不看脸，她到现在还没动静，估计连自己要养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呵，上一个这么嘲讽织织的，已经被副本b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时织织已经把食物选好了，操纵台上的食物选项没有她想象中的怪异，意外地看起来十分正常，从生肉到活鱼，从海藻到某种看不出成分的糊状物，品类倒是齐全。

    她每样都取了一点，在平台上摆了一排，荤素分开，隔着一段距离放著，末了，还把一块卖相最好的肉单独往前推了推，摆在最靠近水面的位置。

    “行了，这样应该没问题。”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喜欢什么自己选，够周到了吧？”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知道它喜欢什么，那就都摆上，它吃哪样，她就知道下次该喂什么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了个掌。

    然而水面毫无反应，连个气泡都没有。

    时织织走到护栏边往下看了一眼，水面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像一面蒙尘的镜子，只照出她模糊的黄色身影。

    她试着朝水里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