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新街口广场。

    孙中山先生的铜像下，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解放军干部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南京的同胞们，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今天进城，是来接管南京的！请大家放心，我们绝不扰民！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人群里有人大声问道：“你们说话算数吗？”

    干部笑了：“算不算数，大家看行动！”

    他跳下台阶，走到人群里，拍了拍一个老汉的肩膀：“大爷，您家有当兵的吗？”

    老汉摇头：“没有。”

    “那您家有地方让我们借住一晚吗？”

    老汉愣了一下：“你们……要住我家？”

    “不给您添麻烦。我们自带干粮，自带铺盖。就是借个屋檐避避雨。”

    老汉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那……来吧。”

    当天晚上。

    老汉家的院子里，六个解放军战士铺开雨衣，躺在屋檐下。

    老汉端着一壶热水走出来：“同志，喝口热水。”

    一个战士坐起来：“大爷，不用麻烦。”

    “不麻烦。你们大老远来，总不能连口水都不喝。”

    战士接过碗，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战友。

    老汉在旁边蹲下：“同志，你们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战士想了想：“怕。但一想到身后是咱们老百姓，就不怕了。”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我儿子，三八年死在南京了。日本人杀的。”

    战士没有说话。

    老汉站起来：“你们好好歇着。明天早上，我给你们煮粥。”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站在门后，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夫子庙。

    秦淮河边，一家茶馆里坐满了人。

    一个说书先生正在拍惊堂木。

    “话说那华北战场上，红军那是势如破竹……”

    台下有人打断他：“先生，现在不叫红军了，叫解放军！”

    说书先生一愣：“哦？，了，是解放军！”

    “新中国了嘛！”

    说书先生敲了敲惊堂木：“好！那就说解放军！”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话说那解放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那坦克，那大炮，那飞机，嘿！比小鬼子的强多了！”

    台下有人问：“你见过？”

    说书先生挺起胸膛：“怎么没见过！昨儿个在中华门，亲眼看见的！那坦克，履带这么宽！那炮管子，这么粗！”

    他比划了一下：“咱们中国人，也能造出这么好的家伙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先生，您再说说解放军的纪律！”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说到纪律，那更是没得说。我有个亲戚，住在挹江门。昨儿晚上，一个班的解放军借住在他家院子里。今早起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水缸挑满了水，连茅厕都给掏了！”

    台下哄堂大笑。

    年轻人又问：“那他们吃啥？”

    “自己带的干粮！啃冷馒头，喝凉水！我亲戚要给煮面条，死活不要！”

    年轻人感慨道：“这跟当年的国军，真是天壤之别啊。”

    说书先生点头：“谁说不是呢。所以说，这新中国，有盼头！”

    杭州。

    西湖边。

    断桥残雪的碑亭旁，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支着画架。

    她正在画湖对面的保俶塔。

    一个解放军战士路过，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的画。

    “画得真好。”

    年轻女子转过头，有些惊讶：“你……懂画？”

    战士挠了挠头：“不懂，就是觉得好看。”

    年轻女子笑了：“你是哪部分的？”

    “华东野战军第12兵团的，刚进城。”

    “你们不训练吗？”

    “今天休息，指导员说，可以出来逛逛，但不能扰民。”

    年轻女子打量着他：“你多大？”

    “十九。”

    “想家吗？”

    战士沉默了一会儿：“想，但等全国都解放了，就能回家了。”

    年轻女子低下头，在画布上添了几笔：“我给你画张像吧。”

    战士一愣：“我？”

    “嗯。就当是……给新中国的礼物。”

    战士站直了身子，有些局促。

    年轻女子笑了：“放松点。不用站军姿。”

    战士放松下来，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