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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朱鸭见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玑,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他缓缓摇头。
那动作轻如叹息,却重若碑文落石,压得整座酒楼梁木,竟似无声一沉。
“数风流人物。”
朱鸭见目光扫过斑驳梁柱,湿漉漉的窗棂,墙角半截为燃尽的线香,最终停驻于脚下震颤的木板,“不在史册里,在泥里,在水里,在此刻你脚底渗出的汗、踩裂的砖缝、与大地同频的心跳之上。”
风骤然停了。
雨未落,天地悬于一线,静得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像时间在喘息。
杨树林声音不高,却似一块千钧玄铁投入深潭。
“我,要兵符。”
周飞抬眼。
那一瞬,他眼中没有意外,只有确认。仿佛这答案早已刻在风雨里、写在杨树林踏进门坎时溅起的泥点中。
可他忽而敛容,眉峰如刃,一字一句,冷硬如铁令出鞘:
“要兵符,须过三关。”
“不是试身手,是验心骨。”
“不是走形式,是叩门声。”
“过者。兵符入手,可调动青竹枝。”
“开香堂,焚三柱高香,入哥老会。”
“明年即送讲武学堂,昼夜研习兵法韬略,待时而起,领千军、破坚阵、定山河。”
“不过者……”
周飞顿了顿,目光如钉,钉在杨树林澄澈如初的眸光里,“原路来,原路回,但你老叔那半枚铜钱,依旧作数。”
“哥老会承诺:此物一出,必救一命——生死关头,刀口夺人。”
杨树林静静听着,面无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生死契阔,而是檐角滴落的一声雨。
末了,杨树林颔首,声如磐石落地:“三关——我,过。”
周飞凝视杨树林三息,忽而朗笑出声。那笑声爽利如裂帛,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好咧!”
话音未落,周飞袍袖倏然一拂,袖角翻飞如墨鹤掠影,柜台内侧暗格应声弹开,机括轻响似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指尖微屈,探入幽暗,掌心不偏不倚,稳稳复上墙根第三块青砖,那砖面斑驳皲裂,边缘却泛着久经摩挲的沉润乌光。
“轰隆。”
低沉闷响自地底奔涌而起,非炸非裂,而是整座楼基在无声承压后,骤然松动。
地面微震,酒盏中残酒漾起细密涟漪,东墙则如巨兽缓缓吐纳,竟无半分摩擦嘶哑,只闻石隙间尘灰簌簌滑落,一道窄门悄然滑开。
门缝初启,便吞尽满室灯火。
地道垂落向下,石阶倾斜而深邃,表面覆着墨绿厚苔,湿滑沁凉,踏之如踩陈年冷骨。
两侧石壁渗水凝珠,蜿蜒如泪痕,偶有铁链残骸半埋于苔下,锈迹如干涸的暗血。
尽头,一点昏灯悬于半空,豆大火苗在穿堂阴风里明明灭灭,既不熄,亦不盛,仿佛自百年前便已燃起,只为等这一拂袖、这一按掌、这一声未尽的馀音。
风,正从黑暗最浓处涌来,裹挟着松脂凝滞千年的微苦,混着铁器朽蚀深处透出的腥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古卷焚尽后馀烬的焦涩气息。
它拂过耳际,不带温度,却令人脊背微凛:这风,是活的;这地道,一直醒着。
那是另一重江湖的入口。
也是少年杨树林,彻底告别青衫,步入惊涛的起点。
那不是风,是时间本身在呼吸。
就在这幽冥与人间交界之处,换过一身装扮的周飞掌柜缓步而出。
他背负双手,玄色锦袍曳地无声,腰间一枚青玉螭纹佩随步轻响,眉宇舒展,唇角含笑,俨然一位执掌乾坤的旧世宗主。
周飞身后,杨树林肩扛梨花镔铁枪,枪杆银鳞隐泛寒光,枪尖垂地,却掩不住眼角那一抹未褪的惊悸。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指节微白,仿佛那重逾三十斤的神兵,此刻竟比整条地道更沉。
朱鸭见立于阶前,目光如静水映月,只一瞥便洞悉杨树林心绪。他不动声色,眸光轻转,向杨万里于李五微微颔首。二人会意,当即并肩上前。
金鹅仙紧随其后,小手攥着裙角,指尖发白,忽而踮脚凑近朱鸭见耳畔,声音细若游丝:“师父,树林哥哥……他会不会有事啊?”
朱鸭见俯身,指尖温润,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又揉了揉她软绒绒的小脑袋,笑意清朗如初照破雾:“别怕,你树林哥哥枪尖未颤,心便未乱。”
话音未落,金鹅仙已悄悄拉住他衣角,像拽住一根不会断裂的缆绳。
众人鱼贯而入,地道愈深,气息愈沉,足音在石壁间反复回荡,竟似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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