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三章 么堂群英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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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伤怀不必,悲愤且收。天塌下来,自有长子顶梁;水漫过来,自有壮汉扛沙。”

    “眼下要紧的,是让杨旗主先认认人——主要是认认他麾下这十三株青竹枝,如何破土、如何拔节,如何在杨旗主的带领下,迎风而立,终成一片撑天翠幕。”

    她侧身让开,笑意温润:“我先来。栾小四,周飞表姐,么满堂副堂主,五洲酒楼东家,江湖上唤一声‘栾四娘’——不是因为我年长,而是因为我脾气硬,算帐算得清、酒量足,更因我这双眼睛,看得见饿殍,也看得见星光。”

    杨树林、朱鸭见、杨万里、李五乃至始终端坐于幽微角落,眸光澄澈如水的金鹅仙,齐齐抱拳,声震梁宇、气贯长虹:“幸会!”

    栾四娘莞尔,转身一引。

    廊柱阴影里,忽地晃出一人——圆脸、阔肩、肚腩微隆,头顶一顶洗得发白的靛青厨师帽,帽檐下,两道浓眉如墨染,嘴角天生上翘,仿佛刚尝了蜜糖。

    他双手叉腰,围裙上油渍斑斑,却偏系得一丝不苟,腰间还别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剔骨刀。

    “洒家王波!”王大厨声如洪钟,震得梁上浮尘簌簌,“么满堂三当家,厨中镇山虎,灶下伏地龙!诸位莫看洒家胖,洒家这身膘,全是熬汤熬出来的真功夫。三十六味香料、七十二道火候,文火煨足九个时辰,方得一锅‘琥珀肘’!”

    王大厨话锋陡转,手指直戳杨万里与李五鼻尖:“可去年端午,你俩点的肘子火锅,店小二端错了!把洒家压箱底的‘陈年腊肉火锅’端了出去!”

    “你俩倒好,肥肉啃得油光满面不说,回头还去周飞掌柜面前告状,说洒家用陈腊冒充鲜肘,欺客讹钱!”

    杨万里张口欲辨,李五已涨红了脸。

    王大厨气愤的一跺脚,震得青砖嗡嗡作响:“更气人的是,周飞掌柜免了你俩的帐,却从洒家的月俸里,扣了整整三两银子!三两啊!”

    “这三两,够买三十斤上等五花肉、够熬四锅高汤、够洒家老家三个娃的整个月口粮了!不行不行,你俩必须要还洒家三两银子。”

    “啊?”杨万里与李五齐齐傻眼,面皮涨成猪肝色。

    周飞终于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很快又板起脸:“王大厨,这事情都过去一年半了,您瞧瞧您这记性,比咱酒楼后院那坛埋了十八年的花雕还要陈!”

    “陈?”王大厨脖子一梗。“洒家腌的腊肉,可是用舟山海盐、川西花椒、滇南八角,再裹上自家酿的醪糟,吊在通风老杉木柜里,整整熏了三百六十日!”

    “那是洒家的私产!是洒家的命根子!你扣洒家的工钱,就是挖洒家的心头肉!”

    “那你开小灶又是啷个说呢?”周飞反唇相讥。“厨房重地,烟火燎原,您老先生倒好,灶台边支起小炉子,偷偷煨你的‘秘制酱肘’。”

    “导致油星溅到火药箱上,烧了半筐引信,害得上月袍哥会江口堂押船,差点误了汛期!”

    “那叫‘火候实验’!”王大厨振振有词。“没有千次试炼,哪来一味绝响?”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一个掰着手指算帐,一个净拿锅铲说事,活脱脱一对市井冤家。

    众人先是愕然,继而哄堂大笑,连朱鸭见那双阅尽了沧桑的眼里,也漾开了一丝暖意涟漪。

    众人笑声未歇,栾四娘轻轻一扬手,银鞭无声缠上廊柱铜环,叮咚一响,如冰裂春水——喧闹戛然而止。

    她目光温煦,望向那十三道挺拔如青竹的少年身影:“来,孩子们,上前逐个见礼。让杨旗主看看,咱们镇海旗的脊梁,将来是怎么一寸寸长起来的。”

    十三少年鱼贯而出,步履沉稳,眼神清亮,毫无少年人的怯懦浮躁,唯有山岳初成般的笃定与锋芒。

    首位是罗超,苏州匠家遗孤,袖口磨得发亮,指腹布满薄茧,腰间悬着一枚黄铜罗盘与半卷《墨经》残页:“罗超,专研机关枢要。墨家‘备城门’之术,可守百人之城;我愿将其化入堤坝闸门,让洪水撞门而退,而非破门而入。”

    第二位诸葛舟,身形清瘦,眉宇间透着三分书卷气,七分机敏:“诸葛舟,祖上随丞相南渡。家传《木牛流马图谱》失散百年,我依残卷推演,复原其三——非为运粮,乃为运沙!改良车轮,加装滑轨,单人可推千斤沙包,半日奔袭三十里,不喘不滞。”

    第三位唐小满,绍兴口音,软糯却字字如珠:“唐小满,通吴越古音,晓医人星象。我能听潮声辨水势,观云色知雨量,更识百草毒性——若黑龙会敢投毒于井,我三日内必寻出毒源,七日可配解方。”

    第四位周寸心,少女模样,指尖银针闪铄寒光,唇边却哼着一支苍凉渔歌:“周寸心,银针度厄,歌谣记史。针可封穴止血,亦可刺穴激怒;歌可安神抚伤,亦可乱敌心神。我唱的不是曲儿,是活的历史,是未写进县志的百姓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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