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九章 歧路同襟  长街旧梦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镇海旗抗洪有功,临危不溃,守土如磐,即授‘铁骨先锋’旗号,旌表忠勇。

    “旗主杨树林,统率所部编入,保路同志军南路军,克期赴蓉,直取成都东门。”

    “此役功成,紫荇书院束修已备,冬至前入学。

    明年春闱放榜之日,无论甲乙,直送讲武学堂。”

    “习兵韬于星野,演阵图于沙盘,掌山河于指掌之间!”

    “——王江鸿”。

    周飞霍然起身,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嘉陵江水奔涌东去,水势浩荡,卷云推浪。新栽的柳枝垂岸,嫩绿初染,风过处,如万点青旌猎猎。

    白鹭数只掠水而起,翅尖划开澄澈天光,仿佛衔走了这旧世的最后一片暮霭。

    窗内,烛火倏然一跳,灯焰摇曳如心跳,将他眼中翻涌之色映得格外分明——不是怒,不是悲,是熔岩静伏于地壳之下,是惊雷蓄势于云层之隙,是整座巴山蜀水,在沉默中摒息待燃。

    他徐徐开口,声如古钟撞响于幽谷深处,馀音裹着江风、带着铁锈与墨香,一字一顿,沉入每一个人的血脉。

    “诸位可知——保路,非争一条铁轨之归属,实护一国命脉之存续!”

    “清廷一纸‘铁路国有’诏下,川汉铁路七千万两民股,尽数化作伦敦、巴黎、柏林、纽约四国银行团帐簿上几行冰冷铅字!”

    “巴蜀八十馀县,十户有三户持票——农夫粜尽口粮购一股,妇人典尽簪珥入一注,老翁捧出棺材本押作路基,稚子襁保中,阿婆已把压岁钱换成银元入股……”

    “那是血汗浇灌的钢轨,是骨头垒起的路基,是以全家性命押上的契约!”

    “而朝廷一句‘国有’,便将这万里民心,拱手让予洋人勘测、洋匠监工、洋枪巡护——钢轨未铺,主权先失;路基未夯,国格已倾!”

    “这不是夺路——这是剜心!剜我中华之肺腑,断我巴蜀之筋络,噬我万民之肝胆!”

    周飞话音落处,三路义军图卷似在众人眼前轰然展开:

    东路军领军人物秦载庚,率盐帮健儿劈三峡、夺夔门,盐袋作盾、竹篙为矛,吼声震得猿猱绝壁;

    西路军领军人物张捷先,携青城剑侠破灌县、扼岷江,剑光映雪,剑穗还系着未拆封的家书;

    而南路军瓢把子侯宝斋,已率三千袍哥子弟屯兵新津,刀未出鞘,马未解鞍,营帐连绵十里,篝火彻夜不熄——只待么满堂这支“铁骨先锋”,如百川汇海,直扑成都东门!

    东门城墙斑驳如苍龙鳞甲,砖缝里还嵌着咸丰年间的弹痕、同治年间的箭镞、光绪年间的弹孔。

    城头旌旗半朽,锈迹蜿蜒如旧朝血脉将尽——而城下,星火已燃,燎原在即!

    霎时间,酒楼沸腾!

    大厨王波一把甩掉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抄起剔骨刀,寒光一闪,竟如令箭高擎!

    他纵身跃上八仙桌沿,肥袖翻飞如战鼓鼓面,足尖一点,旋身腾跃,刀尖挑起一盏红灯笼,火苗猎猎,映亮他虬髯如戟的胖脸:“出征啰——咚锵!咚锵!咚咚咚咚锵!”

    满堂哄笑炸开,笑声里滚着泪珠,泪光中跃着火种。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撕开衣襟露出臂上“川汉”刺青,有人抓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喉而下,似饮长江之水、吞巴山之气!

    风从嘉陵江来,穿窗而入,拂动兵符朱砂,吹散一缕未尽茶烟——

    星火已燃,山河待新。

    此时,朱鸭见、金鹅仙、杨万里、李五立于廊下的阴影里。

    杨万里与李五须返广安镖局,再赴金太通帐前重议押镖行程;朱鸭见亦决意即日启程——青城山吴家村,势在必行,不容迟滞。

    而金鹅仙神思未复,心魂之裂犹似薄冰覆渊,须日日服药、刻刻调息。

    今晨药尽,药引将绝,抓药煎汤,已是燃眉之急。

    恰在此时,周飞踏着檐角滴落的第三滴露水踱步而至。玄色劲装束腰,肩头微沾柳絮,抱拳如岳峙川渟。

    “诸位兄弟——”

    “鸭见居士欲启程赴青城,云履踏翠,剑气凝松;万里兄与李五兄并肩西行,直抵都江堰,听岷江奔雷,观古堰吞吐千年风云;镇海旗则旌麾所指,长驱重都,铁骨铮铮,气贯巴山!”

    “三路虽同溯岷江而上,如三股清流共赴沧溟,然袍哥会百年铁律森森在耳:江湖事,江湖了;帮外之人,不便携行——非是情薄,实乃义重;非是疏离,恰为守护。”

    “常言道:‘千里搭长蓬,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然鸭见居士此去,并非飘零远遁,而是心向青山、志在云壑——去意已决,如松风出谷,清绝而不可挽。”

    “故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