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章 祠岗探幽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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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猫再度提灯夜行。

    四盏素纸灯笼悬于竹杆之巅,烛火轻颤,幽微却执拗,在浓雾中晕染出四团温黄光晕,宛如四颗低垂的星子,浮在人间与幽冥交界的薄雾之上,不肯熄,亦不肯坠。

    他们首赴祠堂。

    门轴呻吟一声,朽木门便被吴红灿以肩抵开。

    腐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香灰、霉烂木屑与一丝极淡、极腥的铁锈味——不是血,却比血更冷。

    殿内烛火摇曳如豆,映得梁上青黑血咒忽明忽暗,竟似随呼吸起伏。

    那黑,仿佛有了质地,有了温度,有了脉搏。

    朱鸭见取出黄表纸、朱砂笔、雄黄酒,于供桌残案上铺纸研墨。

    他蘸酒调砂,笔走龙蛇,默写《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中“九幽地狱,拔罪超升”一段。

    朱鸭见笔锋沉稳,墨迹鲜红如新血。

    纸未干,却异象陡生——

    墨迹竟微微晕开,如血丝蔓延,蜿蜒爬向纸边,似有生命般欲破纸而出。

    可梁上依旧死寂:无风自动,无影投壁,无香自燃,无铃自鸣,无幡自展。

    连烛焰都未曾摇晃半分,仿佛整座祠堂,是一具被抽去魂魄的空壳,只馀下那根梁,在黑暗里,独自搏动。

    眼下,依然没有吴七郎亡灵的线索。

    朱鸭见只有悄然退至角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上系着褪色红绳。

    他轻轻一抖——铃声清越,却只响了一瞬,便如被浓雾吞没,馀音杳然。

    他蹙眉,再抖,再抖……

    铃舌僵直,依旧纹丝不动。

    王川云见状,默默解下长鞭,鞭梢点地,三叩三停,地面竟未扬起半点浮尘。

    吴红灿伸手探向供桌下的暗格,指尖触到一截冰冷硬物——是半块残碑,字迹漫漶,唯馀“七郎死不暝目。”六字。

    刻痕深而狠,似以指甲剜就。

    小咕蹲坐于梁下阴影里,忽然抬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咕”。

    不是猫叫,倒象似一声叹息,短促,苍凉,带着远古岩层般的重量。

    窗外,山雾渐厚,山风忽至。

    夜风如幽魂般掠过祠堂残破的飞檐,卷起尘灰与陈年炭烬,在月光下浮游飘散。

    就在此时——

    “吱呀……嘎——”

    一声低沉悠长的异响,自朽木深处缓缓渗出,仿佛朽木在喘息,又似亡魂在叩问。

    那根横亘于残殿中央的青黑正梁,竟随风微微震颤,榫卯轻叩,节奏分明,宛如在应和着某种不可见的节律,在死寂中独自吟唱。

    众人脊背一僵,呼吸骤然凝滞。

    金鹅仙吓得攥紧符纸,指尖发白;随即悄然后退半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

    然而风势渐弱,馀音未尽,梁木却倏然静止——再无一丝晃动。

    仿佛方才的震颤只是幻听,是山野的戏弄,是时光的错觉。

    朱鸭见垂眸扫过一张张失色的脸:惊惶、尤疑、疲惫……

    他忽而抬眼,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如寒潭映月。

    “横梁不语,非因吴七郎不在——而是此处,已非他停驻之所。”

    他袖袍轻拂,转身望向远处墨色翻涌的荒岭,声音沉稳如钟:“祠堂既默,便去乱葬岗听一听。”

    “那里风更凛,土更寒;吴七郎的游魂,徜若真如陈寡妇所言,他会在乱葬岗凝成纸扎童子之形,夜夜叩响初生婴孩的门扉——那他定然伫立于风骨最峭、长夜最沉之处,静候我们,叩门。”

    乱葬岗上,枯草如锈蚀的刀锋,没膝而立,在无风之夜里簌簌轻颤。

    磷火浮游,幽蓝明灭,似无数双半睁未睁的鬼眼,在暗处无声窥伺。

    风未起,草自抖;声未发,鸣已稠——

    耳后虫嘶如针尖游走,地底蛙鼓似潮水暗涌,密密匝匝,织成一张无形之网。

    网住呼吸,压低足音,勒紧喉头,连心跳都不得不摒息潜行。

    陈寡妇所指那“三尺纸童”,杳然无迹。

    无折痕未展的黄符残片,无朱砂未褪的咒字馀香,无青烟一缕,无香灰半星。

    仿佛那夜岗头凛然而立、手提引魂灯的童子,不过是一场被惊魂撕碎的幻影,是人惧极时心窍裂开的一道缝,漏进来的不是阴气,而是自己倒灌的寒意。

    唯馀一座新垒土包,湿泥未干,沉甸甸压着荒草,泛着铁锈色的暗光,象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旁插半截烧剩的纸马——

    马身皲裂如龟甲,四蹄蜷缩,似跪非跪,似逃未逃;

    鬃毛焦卷,如被烈焰舔舐过千遍。

    双目空洞,却执拗地朝向东南——正对断魂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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