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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鸭见不由抚掌长叹:“好鱼!好酒!好故事!”
“所谓的你有故事我有酒,此味一尝,方知何谓‘人间至味是清欢’,原来清欢深处,自有雷霆万钧!”
吴红灿颔首,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目光扫过朱鸭见,又落向吴旭,声音低缓而郑重:“请旭弟来,并非只为共飨此味。更因一事,唯有旭弟亲历,且守口如瓶,方可托付。”
吴旭放下酒碗,喉结微动,目光沉入记忆深处,仿佛又听见了那三声叩瓦。
吴旭当初与妻子龚氏成婚三载,膝下空空。
郎中诊脉,皆言“夫妇康健,唯待天时”。
两人只得将传宗接代的美好祈愿,默默系在吴氏列祖列宗香火之上,将叹息咽进粗茶淡饭里。
那是前年小雪节令,寒气如针,刺透窗纸。
那一夜,子时将至。
万籁俱寂,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
忽而——嗒。
一声轻响,自屋顶正梁之下传来,清淅、冷硬、不带一丝活气,仿佛枯骨敲击朽木。
嗒。
第二声,稍缓半拍,却更沉,更滞,象一滴凝固的血,重重砸在瓦片上。
嗒。
第三声,戛然而止,馀音却如冰锥,悬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吴旭当时便僵在榻上,汗毛倒竖,血液似被冻住。
吴旭形容那声音……不疾不徐,如更漏滴血;阴冷细密,似指甲刮过薄瓷;更似有人踮脚立于人间命脉之上,正用骨节点数命数——一声一劫,三声定谳!
龚氏瞬间面如金纸,浑身筛糠般抖动,喉咙里挤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吴旭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全是她冰冷的泪水与滚烫的恐惧。
吴旭死死按着,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骨上,寒意刺骨,两人被吓得一夜未眠。
直至翌日天光微明,吴旭搭起竹梯,攀上屋顶。
晨风凛冽,吹得他手指发僵。
他咬紧牙关,掀开那三片发出异响的青瓦——
刹那间,吴旭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瓦片之下,并非鸟巢鼠穴,而是一方幽暗的“殿堂”:密密匝匝,尽是黄裱纸扎的人偶!
它们不过拇指长短,却姿态森然,纤毫毕现——或肃然长跪,双手交叠于膝,头颅低垂,恭谨如侍天神;或挺身直立,脖颈绷直,双目圆睁,瞳仁以朱砂点就,幽光闪铄,竟似活物在暗处窥伺!
更骇人的是它们手中所执之物:
有的提灯笼,灯罩以朱砂符纸糊就,血丝蜿蜒盘绕,符文扭曲如痉孪之筋脉、抽搐之血管,仿佛那纸灯内,正囚禁着一颗狂跳不止的怨心;
有的捧陶碗,碗中盛满纸剪灰白米粒——颗颗饱满圆润、棱角分明,几可乱真!
吴旭鬼使神差,指尖轻叩瓦沿,竟真听见一声清越微响,如玉石相击,冷得他指尖一颤。
他俯身欲细察,一股铁锈腥气倏然钻入鼻窍——不是血腥,却比血腥更蚀骨,不是腐臭,却比腐臭更钻肺。
那气味丝丝缕缕,沁透肺腑,直冲天灵盖,仿佛整座乱葬岗的阴气,都浓缩在这方寸瓦隙之间……
吴旭跟跄后退,几乎从梯上栽落。
自此,每至子时,那三声“嗒、嗒、嗒”,必准时响起,不差分毫,如催命更鼓。
吴旭夫妻夜夜惊魂,寝食难安,家中鸡犬不宁,连灶膛里的火苗都显得萎靡。
然而,奇事陡生——大雪节令前后,龚氏竟悄然停经,月信杳然。
吴旭请来老郎中一搭脉,喜色满面:“夫人有喜了!”那夜之后,瓦上叩响,戛然而止,再未复闻。
去年八月初三,龚氏诞下一女,母女平安。
孩子肌肤胜雪,啼声洪亮,取名吴霞。
吴旭的解释是:“霞”者,云霞也,亦是破晓之光。
吴霞如今已经一岁零两月,已能摇摇晃晃独立行走,小手常抓着父亲胡茬咯咯笑,口中咿呀,已能清淅唤出“爹”、“娘”、“鱼”、“火”等字,吐字清亮如山涧鸣泉。
吴旭讲罢,堂内一时寂静。
唯有铜锅里汤汁翻滚,咕嘟咕嘟,如大地沉稳的心跳。
朱鸭见指尖缓缓摩挲着酒碗温润的釉面,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朱鸭见并未追问细节,亦未急于断言,只是将最后一片墨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那三声叩瓦里,所蕴藏的千钧之力与一线生机。
此时,吴耀兴忽然伸出小手,胖乎乎的食指,竟精准无比地指向吴旭放在地上的渔篓——那里,几尾东坡墨鱼正微微翕张着墨色的鳃。
吴耀兴咯咯笑着,小手一挥,竟把桌上一小片青翠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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