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九十二章 精神之裂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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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桩环环相扣的事件,皆裹着装神弄鬼,阴风鬼气的表象。”

    “它叫人只顾着往幽冥里追寻答案,向虚空里陷入迷惑的误导。”

    吴红灿倏然顿住,喉结滚动,目光如刃劈开满室沉滞:

    “可谁曾低头看看——吴家村的人以后要怎么生活?那幕后黑手还在继续算计着我们的子孙吗?他这么算计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吴红灿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而出,袍角翻飞如鹰翼掠空:“我这就去寻那七户人家,让鸭见居士早日寻出真凶。”

    吴旭与吴雪亮紧随吴红灿身后而出,三人足踏青石板路,咚、咚、咚——声声如鼓点,声声敲在了‘守拙居’众人的心上。

    “守拙居”内,除了金鹅仙在院子里没心没肺的逗猫以外,唯独吴波未动。

    吴波依旧端坐于案前,她的指尖轻扣着砚池边缘,眉心微蹙,目光却如丝线般缠住朱鸭见:

    “鸭见居士,老娘有一事不解,您刚才问红灿:陈静既然‘半疯半癫’,可曾查找郎中诊断?又可曾服药治疔?”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令老娘费解,难道半疯半癫的征状,还可以用药来医治好吗?”

    朱鸭见顿了顿,眸光渐沉:

    “世人最怕接触的人,就是会装疯卖傻之人。”

    “假如陈静真的患有精神之裂,她怎么可能独自持灶煮饭和荷锄耕田?”

    “更何况每逢吴家村哪户人家添丁,她便提篮送蛋,而且还亲手递进产房门坎?”

    “那鸡蛋的温热,篮绳的勒痕犹在她指腹——疯子的手,会拿捏得住分寸?疯子的心,还存得下牵挂吗?”

    朱鸭见说罢,缓缓摇头,袖垂如墨,他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

    “其实‘半疯半癫’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医家的诊断,而是乡野唇舌所形容的薄霜和总结。”

    “它虚无缥缈,模模糊糊,它不承重,亦不验病。”

    “真正的‘精神之裂’,是大脑里的神识之府,所彻底崩塌的无声雪崩。”

    “它不靠人装,即便是装也装不出来。”

    “它装不出耳中无源之语;”

    “它也不容忍,它容忍不住眼睛里能看见的虚空之人;”

    “它也瞒不过鼻息——腐土腥气,常人嗅不出来,可是患者已经被其味道刺激得呕吐不止。”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患者自己的大脑里,想像出来的幻觉。”

    朱鸭见的目光微移,落向了院角。

    金鹅仙正蹲在橘猫小咕的身畔,指尖轻梳着它那蓬松脊背。

    小咕眯眼呼噜,发出“咕咕咕”的惬意声,尾巴慵懒摆动。

    可就在那一瞬间——金鹅仙的指尖忽停,呼吸微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攫住,她转身瞧向了朱鸭见。

    朱鸭见抬手,指向金鹅仙,对着吴波说道:

    “吴波村长,实不相瞒,我这徒儿金鹅仙,便是精神之裂的亲历者。”

    说罢,朱鸭见声音低缓,却字字入骨:

    “金鹅仙发病的时候,她的五官如被无形之手揉皱得变形,且肉眼明显可见。”

    “她的左耳似乎能听见山岗上的松涛低语,以及许多人物的窃窃私语;”

    “她的右耳却灌满了铁链拖地,以及电闪雷鸣之声;”

    “她的眼前人影叠叠,却看不清一具清淅的面孔;”

    “她的鼻尖萦绕着新土的潮腥,舌尖却泛起了陈年门板的漆苦味。”

    “她的思维如断线的风筝,飘至天外,却再不归巢;”

    “她的情绪似冻湖的寒水,深不见底,亦无涟漪——悲不涌,怒不燃,连恐惧都懒得生根。”

    “她的行为更是有悖常理:”

    “或枯坐整日,如泥塑木雕;”

    “或突兀大笑,泪如雨下,笑声却干涩如砂纸刮壁;”

    “或者她彻夜的徘徊墙根,俯身与自己的影子低语,仿佛那影子才是唯一肯听她说话的人。”

    “因此,精神之裂者必须要靠药物才可以医治,必须及时医治而不可拖延。”

    “此症以药物为筋骨,固其神机;以心理治疔为辅助,安其魂魄。”

    朱鸭见的目光陡然锐利:

    “假如陈静真的患有精神之裂,她绝对不可能晨起淘米、午间喂猪、黄昏挎篮穿村而行。”

    “陈静更不可能将一枚枚温热的鸡蛋,稳稳地放进产妇的掌心。”

    “为什么?”

    “因为清醒,才知道分寸;”

    “因为清醒,才懂得温度;”

    “因为清醒,才存有牵挂。”

    言至此处,朱鸭见侧身颔首,朝金鹅仙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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