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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孩子出生以后,陈静可曾亲自登门送蛋?”
“陈静送过几枚鸡蛋?何时送?如何送?她送鸡蛋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众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屋内顿时寂静得如墨泼落,沉默得令人窒息。
就连檐角悬垂的蛛网,都似不敢轻颤。
片刻过后,张小七喉结滚动,咬牙切齿,齿缝间迸出字来:
“鸭见居士,我想起来了,拙荆产后当然,陈静送来了十枚鸡蛋。”
“蛋壳上还沾着鸡毛,可那毛根儿干干净净的,没一点血丝。”
“当时我们没有朝着这些方面想,现在仔细想想,这活鸡现掏的蛋,哪里会有这么干净?”
吴思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枯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粗陶:
“我婆娘坐月子那会儿,陈静当晚就来了,她送了我婆娘十枚煮熟的鸡蛋,她还坐在床沿剥蛋壳,她一边笑一边念——‘蛋生子,子生蛋,生生不息’……”
“我那时只当疯话,如今想来,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她剥蛋的手法怪得很——不用指甲掐,用拇指肚一旋,蛋壳便整片的脱落下来,蛋白上竟无一丝裂痕,象那蛋壳自己认得她,甘愿退让。”
陈红波猛地一捶膝,木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陈红波嗓音嘶哑,他大声说道:
“陈静也是我媳妇生儿当晚,送来了十枚鸡蛋。”
“她送鸡蛋的时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可那蛋壳却干干净净——象刚从鸡窝里掏出来,又象……刚从谁家灶膛灰里扒出来的。”
我偷偷掰开一枚,蛋黄稠得拉丝,颜色深得发乌,不象鸡子,倒象……熬了三天三夜的人参膏。”
“我当时说给我媳妇听的时候,她还笑我多疑。”
苏云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站在人群最末,身形削瘦如竹,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青,袖口磨得发亮。
直到众人话音落地的时候,苏云忽然仰起脸,眼底血丝密布,如蛛网复住琥珀,声音却哑得象砂纸磨过青砖:
“我知道,陈静送的鸡蛋,是芦花鸡所产。”
苏云痛苦得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妻子陈紫蹲在院角,用碎青菜叶逗弄那几只绒毛乌黑、顶心一点雪白的小芦花鸡。
陈紫笑得极轻,鬓边一朵野栀子颤巍巍:“苏云哥,你看它们头顶的白毛,象不像两粒糯米团子?软乎乎,甜津津的感觉。”
“云哥,我最喜欢这几只芦花鸡了,他们长大以后,我们不要宰杀它们好不好?”
后来陈紫怀胎,农活难支,苏云只有忍心宰杀了这几只芦花鸡,熬汤给陈紫喝。
而陈静家中,却始终养着两只芦花母鸡——羽毛油亮如浸过桐油,每日必产一蛋,蛋壳厚实,青灰中透出幽蓝微光。
陈紫临盆那夜,暴雨如注,雷声碾过山脊。
陈静裹着夜露登门,竹篮覆着靛青粗布,掀开一角,十枚芦花蛋温润如玉,蛋壳上还凝着细密水珠,仿佛刚自母腹娩出,尚带体温。
她将芦花蛋一枚枚码进陶瓮,指尖划过蛋壳,轻声说道:
“紫妹子,这些鸡蛋给你吃了补身子。”
“你的身子补好了,义瑞才长得壮实。”
这十枚芦花蛋,是你我当年一道下山赶集,在集市里买下的芦花鸡所生——命连着命呢。”
陈紫当时还嗔怪苏云:“若你不杀了咱们的芦花鸡熬汤,咱家也能日日吃上新鲜鸡蛋啊……”
话音犹在耳,人已化尘土。
苏云喉头一哽,终于崩塌。
苏云双膝砸地,肩膀剧烈抽动,哭声不是呜咽,而是野兽濒死般的嘶嚎:
“苏义瑞……才出生三天就夭折了!”
“陈紫被气得直接病倒,她咳着血躺了二十九天,最后一口痰堵在喉咙里,手还攥着她给小义瑞绣的虎头鞋……”
“鞋尖上的那朵小梅花,是陈紫用金线一针一针盘出来的,她临去前,还在笑,说像真梅花开了……”
其馀六人垂首不语,可眼框早已赤红。
张小七悄悄抹去眼角湿痕,指腹蹭过颧骨,留下了一道淡红印子。
龚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不觉疼,只盯着自己掌中蜿蜒的血线,仿佛那是另一条命脉。
钱大志望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当年就是这双手,把自己夭折的儿子裹进襁保,埋在后山松林下。
松针早已腐烂,他仍记得那襁保上绣的“长命百岁”,针脚歪斜,是他笨拙的爱。
朱鸭见静立如松,素袍垂地,袍角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倔强青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悲怆蚀刻的脸,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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