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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飞抬手,指向早已飞回“同庆茶楼”,停在二楼檐角歇息的三只信鸽说道:
“所以,我在刚才来芙蓉城的路途中,才放出了三只,携带有‘碧落引’的信鸽。”
“信鸽身上的蓝光所落之处,袍哥会的兄弟们见到后,无论他身处什么位置,无论他在哪个堂口,只要是身在芙蓉城的袍哥会兄弟,都会聚于此楼。”
“即此义也的袍泽兄弟们,他们不是过客,也不是茶客,而是刀锋,更是袍哥兄弟。”
王川云闻言,双手抱拳,感激说道:
“孟堂主高义,此恩此德,王川云肝脑涂地,不敢稍忘。”
吴红灿喉头滚动,未语先哽。
吴红灿不是袍哥中人,他不敢胡乱表态,只得深吸一口气,将右掌按于左胸,躬身至九十度,眼框赤红,泪珠凝而不坠。
那是吴红灿发自内心深处,最重的谢礼。
孟飞疾步上前,一手搂住王川云的肩膀,一手虚扶吴红灿的脊背,掌心温厚有力:
“两位兄长不必行此大礼,都是自家兄弟,何须言谢?”
“袍哥讲的是‘仁义礼智信’,守的是‘忠孝廉耻勇’。”
“今日你我三人共饮一盏茶,便是结义于风雪,盟誓于江湖了。”
孟飞说罢,侧身让步,袍袖拂过阶前残雪:
“两位兄长,请。”
三人拾级而上。
未及推门而入,茶楼内声浪却已扑面而来:
川音如滚雷,粤语似珠落玉盘,京片子铿锵利落,陕北腔粗粝豪迈……
南腔北调的方言,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再裹挟着盖碗磕碰的脆响、竹椅挪移的吱呀声、评弹弦音的婉转、评书醒木的炸裂,汇成了一股喧腾的热流。
三人推门进入之后,大厅内壑然开朗。
高方桌,长板凳,每桌都放置有紫砂壶、锡制茶船和青瓷盖碗。
茶汤琥珀,浮沫如雪,点心碟中堆着椒盐桃酥。
桌上更有玫瑰麻饼、叶儿粑、钟水饺等等。
巴蜀烟火气,尽在一盏之间。
除一张空桌无人入座外,其馀的十馀张方桌座无虚席:
左侧锦袍玉带者,正与帐房先生核对着漕运帐目;
右侧短褐赤足的挑夫,捧碗啜饮,腕上青筋暴现;
角落里戴着一位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一边听评书,一边在《庄子》页边,认真的做着批注;
更有一僧一道对坐品茗,僧敲木鱼,道抚琴弦,竟与隔壁包厢的扬琴声严丝合缝。
这哪里是茶馆?
这分明就是微缩的江湖,是流动的社稷。
更是袍哥会以茶为媒、以碗为印、以声为令的活态图谱。
若非孟飞堂主入门前的提点,吴红灿直接无法相信,这满座的茶客里,竟无一人是寻常百姓。
他们平时的身份,或是盐商,或是塾师,或是脚夫,或是游医,或是戏班班主,或是当铺朝奉……
身份千差万别,骨子里却共享着一脉香火。
众人见孟飞三人入内之后,神色各异:
有老者垂眸吹茶,烟斗明灭如星;
有少年佯装剔牙,眼角馀光却如鹰隼扫来;
更有妇人怀抱婴孩,哼着摇篮曲,襁保中露出半截缠金匕首柄,那匕首鞘上,赫然錾着“汉留”的二字小篆。
孟飞神色不动,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张唯一的空桌。
孟飞伸手取过一副盖碗:
白瓷碗身,青釉盖,红木托,三件一体,谓之“三才碗”。
盖为天,碗为人,托为地,暗合乾坤经纬,亦喻袍哥立世之本:
敬天法祖,守中致和。
孟飞执壶倒入茶水,水流如练,满而不溢。
继而他以盖沿轻叩碗沿,顿时发出了三声清越的声音:叮、叮、叮。
刹那间,万籁俱寂。
评书者将醒木悬于半空;
说书人张口后却未出声;
扬琴弦震未息,弹者手指凝于弦上;
孩童啼哭戛然而止,妇人指尖停在襁保之上;
连檐角的风铃,也似被无形之手攥住,再无声息。
满厅近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中央。
他们目光如刃,却不带杀气,只有一种沉淀淀的审视与静候。
吴红灿顿时紧张得额头沁汗,甚至连头发都湿透了。
他指尖微颤,悄悄拽住了王川云的袖角:
“表哥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川云压低嗓音,气息几不可闻:
“这是袍哥会在公众场合的暗隐手势,茶碗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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