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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鸿声不高,却如钟磬击玉,字字入石:
“十三太保在青羊宫后山闭关参悟,至破浪擂启幕前,蓉城诸务,悉由副龙头徐畅运筹。”
“川西防务及袍哥日常堂口调度,责归副总舵主左元执掌。”
徐畅与左元当即单膝点地,抱拳过额,声如金铁交鸣:
“诺。”
那“诺”字出口,不是应承,而是歃血未溅、已见肝胆的盟誓。
袍哥规矩,一字千钧,诺即生死契。
王江鸿微微颔首,转身缓步下行。
十三太保如影随形,足不扬尘,唯见袍角翻飞似墨云低垂。
王江鸿的背影,渐渐隐于苍翠深处,却似一座山岳沉入大地,无声,却令整座西岭都为之摒息。
与此同时,王川云正率三十名精干兄弟,在同庆茶楼的二楼,伏案疾书。
朱砂印泥尚未干透,一张张洒金笺帖已叠成小山。
拓印坊内,老匠人摒息运力,将袍哥会秘传《武脉图》拓本压于宣纸之上。
图中筋络如江河奔涌,穴窍似星斗罗列,每一处的勾勒,皆含百年薪火相传之真意。
此图向不外流,今特赠蜀中七十二家武馆观礼弟子,既彰袍哥襟怀,亦为破浪擂广结同道、暗布耳目。
吴红灿立于二楼廊下,欲上前搭把手,却被王川云轻轻按住手腕。
王川云的目光温厚,语气却斩钉截铁:
“表弟啊,这些帖子、拓本、印信、名录……”
“皆是袍哥会‘红帖子’体系之枢机,牵一发而动七十二馆。”
“你非堂口兄弟,插手反乱章法。”
吴红灿笑了笑,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递入掌心仔细端详。
那铜板材质沉厚,正面铸“即此义也”四字,刀工峻利,背面阴刻一只展翅白鹤,鹤喙衔一枝青莲。
王川云见此情景,柔声说道:
“表弟啊,总瓢把子亲授此信物予你,便是将寻耀兴、诛陈永波两桩事,全权托付于你手中这枚铜板。”
吴红灿点了点头,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粗粝的边沿,喉头微哽。
王川云将声音放得更柔:
“表弟啊,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你速回吴家村,去见苏娜弟妹。”
“你告诉她,你说王江鸿总瓢把子亲口所诺,便如那青羊宫的铜钟三响。”
“总瓢把子言出必践,事毕方休。”
“若弟妹不信,你便亲自带她去青羊宫后山脚下,听一声晨钟。”
王川云忽而一笑,眼角漾开细纹:
“再者,若你实在悬心难安,心里放心不下小耀兴,你即刻便赴青石渡口,去查找鸭见居士与金丫头。”
“那里已有吴家村三十乡勇,更有孟飞堂主亲调先锋堂六十名兄弟,共同扼守水陆要津。”
“你持此铜板,但凡遇险,哨音未落,援兵已至。”
吴红灿攥紧铜板,指节泛白。
吴红灿没有再多言,只是朝着王川云深深一揖,转身便走。
吴红灿的脚步踏过青石阶时,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城山色里,正在悄然绷紧的弓弦。
心急如焚的吴红灿,并未折返到吴家村。
暮色四合之际,青石渡口已成铁壁。
岷江水浊浪翻涌,渡口码头灯火如龙,三十名吴家村民手持鱼叉、竹矛、猎铳,列于栈桥两侧。
六十名袍哥兄弟则分作三队:
一队登高踞于趸船桅杆,持千里镜巡江。
一队腰挎短铳、背负快刀,往来于货船舱口。
第三队则赤足踩于浅滩卵石之上,手持长钩,专检竹笼、渔网、藤筐夹层。
过往舟揖,无论商船、渔舟、竹筏、驮马,一律停桡靠岸,验舱、查货、核籍、烙印。
无一例外。
朱鸭见身着靛蓝土布褂,袖口挽至小臂,正俯身查验一艘运盐船的底舱。
金鹅仙则踮脚立于跳板尽头,手里晃着一枚铜铃,每见可疑人影靠近,铃声便清越一响,如鹤唳九霄。
正是此时,金鹅仙忽地偏头,眸光如电:
“师父,您快看渡口东岸,那个穿灰布直裰、提青布包袱的,是不是红灿叔?”
朱鸭见霍然抬头。
果见吴红灿逆着人流而来,风尘扑面,眉宇间却燃着一团不熄的火。
随即,三人汇合于渡口老槐树下。
吴红灿未及喘匀气息,便将他跟王川云在一起时,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尤其是提到同庆茶楼,先锋堂堂主孟飞,以袍哥秘制的“碧落引”,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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