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猕猴倒悬在梁木上,尾巴卷成了问号。
巨象垂首静立,长鼻盘绕在足踝处,它塌拉着眼皮,似在梦中跋涉戈壁。
雄狮踞于笼心,鬃毛蓬乱,如同未打理的鸡窝。
猛虎伏卧,脊线起伏如丘中丘陵,它的爪尖,无声的刮擦着木底,留下了五道浅白的刻痕。
领头者的名字叫做阿史那,坐于第一辆马车上。
阿史那高鼻深目,眉骨如刀削,下颌蓄着一丛,浓密而微卷的胡须,随着歌声轻颤。
他的口音极其复杂,既有川腔的顿挫,又裹着滇南的软糯,更透着一股西域的拗口腔调。
阿史那自称他来自XJ的迪化,他的两个助手分别坐在第二辆马车,以及第三辆马车上。
坐第二辆马车那人叫做王子权,滇南同乐人。
王子权身形精悍,左耳垂直一枚银环,总在嚼馕时皱眉。
李山坐第三辆马车,他说自己的家乡在滇南的大理。
李山话少眼亮,袖口上经常沾着草屑,以及干涸的兽粪渍。
馀下的十二名车夫,皆着靛蓝色粗布短打,赤脚蹬草鞋,鞭梢不扬,只以腕力轻叩马臀,动作齐整如一人所训。
阿史那一行的路线,自芙蓉城启程,经康定、雅安、骡马、巴塘、乡城和得荣。
再穿金沙江峡谷,入滇境中甸,终抵丽江巡演。
全程无驿道可循,唯赖旧时茶马古道残迹,以及猎户踩出的羊肠小径。
马车负重而行,二十日方达。
日均不过行驶了三十五里,却似穿越了三重疆域。
藏地的酥油香、蜀中的椒麻气、滇南的菌子腥,皆被腊风揉碎,散入车辙深处。
正午时分,车队驶入一片密林。
古木参天,枝干盘根错节,如网如织,日光难透,唯馀青灰薄雾,浮游于树根之间。
众人驻车歇息,铺开一张浸过桐油的厚棉纸,再将麻袋中的干粮一一摆出。
金黄酥脆的馕饼,叠成小塔状。
核桃饼上压着蜜色纹路,油馓子细如金丝,葡萄干粒粒饱满泛霜。
饮品是奶疙瘩,由发酵乳酪凝成块状,入口微酸,继而甘醇绵长,舌底生津,喉间留香久而不散。
阿史那用一口字正腔圆,却又刻意拗口的普通话开口,声调如弦乐滑音:
“我亲爱的的朋友们,我们在吃饭前,必须先谢过胡大,这样胡大才会保佑你们。”
阿史那双手交叠覆于心口,闭目低诵数语,音节古奥,似有波斯吟唱的尾韵。
阿史那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这馕,是我们XJ的魂。”
“我们XJ有一种嗦法,叫做宁可三日无肉,不可一日无馕。”
“馕的制作方法非常完美,它是将小麦粉揉进清油、葱末和芝麻,再放入炭火中慢烤,烤至外皮裂开即可。”
“它的筋骨柔韧有度,因此耐储、扛饿、解渴和暖身。”
“再配上一口奶疙瘩?呵呵……”
阿史那仰头咽下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笑意从眼角漫至胡梢,“那滋味,快乐似神仙。”
王子权掰开一块馕,咬下一口便皱紧了眉头:
“真他娘的腻,太腻了。”
“这玩意吃完半个时辰,胃里就会发空。”
王子权掏出怀中的半个冷肉包子,惋惜说道:
“要是能来一碗家乡的黄金睇米线,烧两个麻辣洋芋,再烫一蛊包谷酒……那才叫活回了人样。”
王子权说罢,忽又捻起一根油馓子细看:
“这手艺,倒有点象我们同乐桥的麻依馓子。”
“可惜它甜得舌尖发麻,我们那里的麻依馓子,味道甜而不腻。”
阿史那闻言,唇边笑意未减,手指却悄然的停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嘘。”
他压低嗓音,如同冬语在枯苇间低声穿行:
“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袍哥会的眼线,可是比山鼠钻的地洞还要细密。”
随即他又朗声高呼,字字响亮有力和充满气势:
“我亲爱的朋友,胡大赐食,岂容挑剔?”
“你必须感恩祷告,方得胡大福佑,胡大才会真诚的保佑你,阿里路亚……”
“阿里路亚?”李山猛地横拐其肋,声音压得只剩微丝气流,“哎哟喂,阿里路亚那是基督教堂里的词。”
“您这‘胡大’和‘阿里路亚’混合着念,就如张冠李戴,跟把酥油茶倒进盖碗茶里一样荒唐。”
阿史那霎时僵住,舌尖抵住上腭,眨了眨眼,忽而捧腹大笑:
“妙啊,妙啊。”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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