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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的心里默念:
“吴耀兴,青城山吴家村人。吴耀兴,青城山吴家村人……”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凿进骨缝,成为他尚未被抹去的人形印记。
而林沧海的心态却是截然不同,他甚至还把这种没有尊严的疯狂训练,当成了一种享受。
林沧海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日清晨,林沧海已经能够单手倒立,绕场三周。
他那兽皮袖口的翻卷处,露出腕骨嶙峋,却又异常有力的手臂。
林沧海衔桃时,他舌尖轻抵桃核凹槽,桃子稳如磐石。
叩首三叠,额头触地无声,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再抬首时,眼神清亮如洗。
林沧海不喊苦,不叫累,竟然还在每天的收工之后,默默的替李山,刷洗着孩童们换下来的各种兽皮,其动作细致无比,如同擦拭神龛供奉的瓷像。
因为林沧海的心里,搭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堂,供奉着“李山师父”的四字牌位。
在林沧海的眼里,这世上,唯有李山递来的一碗热粥,便成为了林沧海全部的天光。
阿史那的鞭子,从不因年幼而留情。
“豹子”是阿史那从自贡骗来的少年,名唤杨锐,十四岁,性子烈如火。
杨锐第三日排演“跃涧扑食”时,他因脚踝旧伤微滞半步,阿史那的牛皮鞭,已裹着风声劈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豹皮的后颈,顿时豁开了一道血口,皮毛焦黑卷曲。
杨锐咬牙挺立,未哼一声,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蜷在木笼的角落里,用指甲抠开结痂的伤口,血又涌出来,混着泪水滴在土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他盯着木栏上的一道歪斜刻痕,那是昨夜他用指甲壳,划下的“娘”字,第三笔总是写不直,象极了母亲当年,在病危中枯瘦的手指。
狗熊名叫陈大勇,十二岁,原是大理苍山脚下的采药童。
他体格敦实,却最害怕疼痛。
一次“撼树摇枝”的动作稍慢,阿史那的鞭梢,便扫过他裸露的脖颈,顿时皮开肉绽,血珠顺着他粗壮的颈线,滚进熊皮领口。
夜里,他缩在阴冷的木笼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
他记得娘亲总在灶前熬药,药罐咕嘟作响,蒸汽氤氲里,娘哼着白族调子,声音温软如春溪。
此刻,他独自抚摸着颈侧咸涩的血痂,心里最渴望的,却是那罐苦药的馀味。
原来最深的疼痛,不是皮鞭抽打所带来的灼烧,而是记忆突然鲜活,却再也无法去触及的疼痛。
还有孤狼赵承志,十岁,贵阳人,父母死于鼠疫,他被阿史那从义庄里的,棺木堆里拖出。
狐狸牛阿金,十一岁,建水私塾先生的遗孤,记性极好,能背《千字文》全文,却总在挨皮鞭后,默诵“天地玄黄”来镇定心神。
狮子罗方,十三岁,楚雄猎户之子,臂力惊人,却因一次失手打翻阿史那的茶盏,被罚跪碎石三炷香,膝盖血肉模糊,仍昂着头,象一尊不肯倒下的石狮。
第六日,汇演启幕。
林间空地中央,搭起一方赭红帷幕。
帷幕拉开,先是一阵沉闷轰鸣。
大象登场了。它足有丈二高,灰褐色皮革粗粝如老树皮,长鼻缓缓卷起,竟真能喷出细雾水珠,在阳光下幻出微虹。
它的耳廓宽厚扇动,带起阵阵凉风,拂得前排孩子发丝飞扬。
那不是活物,却是王子权与李山藏于腹腔机关舱内,借铜簧、绞盘与水囊,精密联动所造就的奇迹。
继而犀牛踏步而出。
黑亮甲胄泛着幽光,独角尖锐如矛,每踏一步,地面微震,蹄下木板发出浑厚共鸣。
它低头作势冲撞,十二车夫的惊呼声未落,它已倏然扬首,鼻孔喷出两股白气,竟似活物在喘息。
长颈鹿最为奇绝。
它颈项修长优雅,斑纹由染色麂皮拼缀而成,随动作流转生辉。
它的颈骨由十二节黄铜环榫接,柔韧如真。
最妙的是它俯首时,长舌竟能伸展三尺,灵巧卷起台边果盘中的荔枝,送入口中。
那舌头末端,系着一根细若游丝的蚕丝,随李山的指尖牵动,分毫不差。
九个孩子随后登台。
老虎孙扬率先腾跃,爪影翻飞,虎啸声竟是他胸腔震动所发,低沉浑厚,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狮子罗方双臂撑地,倒立疾行,忽而腾空翻腾三匝,落地无声,鬃毛(实为马尾鬃)猎猎飞扬。
豹子杨锐则如一道赭色闪电,贴地疾掠,腾挪间利爪(铜片包革)刮过青石,迸出星火。
狗熊陈大勇捶胸咆哮,声浪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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