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六十七章 夜尽天明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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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涯抓起炭笔,在纸上疾画,标出了忍者施术时的,七处重心偏移点。

    王红光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十日之内,我们当以川西步法,补西洋拳速,以忍术虚招,乱敌心神。”

    说罢又推案而起,两人在烛影里,继续拆解招式。

    二人因身体脱力,双双跌坐于竹席时,公鸡的啼鸣声,已经刺破晨雾。

    两人瘫坐在竹席上,相视而笑。

    王红光的手指,还勾着书页,天之涯手中的炭笔,悄然滚落案下。

    烛火燃尽,馀烬散发出了,淡淡的焦香味,房间里却是一片狼借。

    两人在这个时候,才疲倦的倒头大睡,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少年睫毛轻颤,梦中仍在喃喃念道:

    “left shoulder(左肩)。”

    片刻之后,房门“吱呀”轻响。

    王江鸿端着药碗和米粥,立在门边。

    粗陶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腾起白雾,蒸笼里飘出了,米粥的甜香。

    王江鸿本欲轻唤两人,起来喝粥和服药,却见满室凌乱。

    翻开的书册散落席间,《扶桑忍术考异》摊在少年手边,书页上炭笔勾出的招式图,密密麻麻。

    桌案上茶渍绘出的经络图,尚未干透。

    两双布鞋,倒插在竹席裂缝里,显是两人在激烈打斗时,顺手脱下的。

    总瓢把子的眼中,掠过惊色,随即化为暖流。

    王江鸿轻轻的放下食盒,俯身拾起王红光滑落的外套,指尖拂过天之涯颈间,汗水湿透的碎发。

    王江鸿把药碗轻搁案头,解下腰间的玄色披风,像盖稻草似的,轻柔的复盖在两人的身上。

    王江鸿临去时,又悄悄的驻足回望,见天之涯无意识的,还在说着梦话,王红光眉头微蹙,似任在梦中推演着招式。

    王江鸿嘴角扬起,掩门时连门轴的转动,都转得极轻,廊下蜀锦灯笼的光晕里,王江鸿的背影,如泰山般的沉静。

    直至暮色浸透窗棂,天之涯才被腹中的雷鸣惊醒。

    天之涯用小手,推搡王着红光:

    “安东尼,天快黑了,我肚子好饿啊,我们赶快起来,去吃点东西。”

    两人仓促梳洗完毕,小厮已候在门外,捧着崭新的衣服和鞋袜。

    “总瓢把子吩咐,新衣去晦气。”

    小厮引路时压低声音:

    “楼下‘锦江春’包厢,袍哥会里众头领们,候了两位公子半日。”

    木梯转角处,飘来了浓郁的香气:

    有花椒的麻、有豆瓣的辣、有高汤的醇香味。

    层层叠叠的美味,勾得两人舌底生津。

    小厮推开包厢门,顿时暖光扑面。

    八仙桌上,铺着蜀绣桌旗,十二道蓉城风味,在青花瓷盘中列阵。

    正中九宫格,火锅红油翻滚。

    牛油混着郫县豆瓣,熬出了琥珀色的浪花。

    毛肚如白玉片、黄喉似金卷、鸭肠若珊瑚枝,在汤底沉浮舒展。

    担担面细如银丝,肉臊酥香,裹着芝麻酱的醇厚,红油里浮着翠绿葱花。

    夫妻肺片薄如蝉翼,牛舌片透光见影,淋上花椒面与秘制红油,麻香直冲天灵盖。

    另有樟茶鸭皮色枣红,夹起时油珠滚落。

    宫保鸡丁裹着琥珀汁,花生米酥脆作响。

    连素菜也精妙,开水白菜清汤见底,嫩白菜心浮如碧玉,却用老母鸡和火腿,吊出了三日的鲜。

    酒是邛崃产的“文君酒”,美酒在粗陶盏中荡漾开来,散发出粮食发酵的原始醇香。

    王江鸿端坐主位,见二人入内,他朗声笑道:

    “你两来得正好,徐副龙头刚夸这毛肚脆嫩。”

    副龙头徐畅温润尔雅,他夹起一片毛肚,在油碟里七上八下:

    “好一个‘七上八下’,烫三秒脆,烫五秒韧,正是咱川人的吃头。”

    副总舵主左元,却盯着天之涯,忽然脱口而出:

    “你们兰芳公司?不是早被荷兰红毛鬼子给灭了?”

    左元话音落地,满桌骤静。

    沸腾的火锅“咕嘟”声,格外刺耳,红油表面浮起的花椒粒,微微震颤。

    王江鸿眼神一凛,左元方觉失言,忙举酒盏遮掩:

    “不好意思,怪老朽糊涂,一时口误,我自罚三杯。”

    麻与辣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天之涯单薄的身影,镀成铜铸。

    王江鸿锐利的眼神,如冰锥似的,刺向左元的时候,左元的心头猛地一沉,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这哪里是口误?分明就是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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