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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重新审视黑龙会,那曾经被奉为座右铭的,“刚毅忠勇、守正不阿”的会训,在西南分会的权谋算计面前,竟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那被反复强调的,“武者当以心正为先”的训导,在千叶真三嘴角的,那一抹冷诮笑意里,无声崩解。
藤山次郎并没有背叛黑龙会,她只是这几天,亲眼目睹了华夏江湖,诸位大佬和前辈之后,她的心弦,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所深深拨动。
藤山次郎在京都的时候,她平日里接触到的,尽是黑龙会的各支脉头领。
那些大大小的头领,出言必称“大势所趋”,行事必讲“利益均沾”,谈吐间皆是机锋算计,举止中更无坦荡从容。
藤山次郎来到了青羊宫这几天,她的所见所闻,却如清风拂面似的,感触颇深。
洪门的司徒美登大佬,年逾五旬,银发如雪,却在擂台边上,为年轻武者递水擦汗,笑声温厚如同邻家长者。
钱桑生大佬更绝,每天下午的比武大会结束后,他竟然跟着袍哥会的众兄弟们,亲自搬移露天座椅,以至于被累得满头大汗,依然朗声大笑:
“头发潮湿了算什么?就怕的是人心给湿透了。”
那份举重若轻的担当,令藤山次郎的心头一震。
而袍哥会的总瓢把子王江鸿,更是她此生仅见的,“江湖气韵”之集大成者。
这次赴蓉方是初见,却令她过目难忘。
王江鸿四十二岁,身形挺拔,浓眉大眼,言语不多,却重如千斤。
王江鸿在谈笑之间,自有千钧之力。
举手投足之间,皆见磊落胸襟。
他的夫人小丽,素衣简饰,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似江南春水。
小丽待人接物,皆是谦和有度,连为受伤的武者包扎伤口时,指力轻重都能恰到好处。
藤山次郎望着小丽低垂的眼睫,还有小丽唇边浅浅的笑意,藤山次郎的心中,竟然悄然浮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不是对小丽的嫉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完整人格与圆满境界的,向往与自惭。
藤山次郎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频频留意着王江鸿的身影。
他抬手示意众人时,那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他俯身倾听汇报时,那微微前倾的自信姿态。
甚至在他低头饮茶时,那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
这些细微的细节,在藤山次郎的心湖里,无声荡开,泛起了阵阵涟漪。
她无法形容出这种感觉,它不似少女怀春的悸动,亦非武者相惜的钦佩,倒象是一株在寒霜中蛰伏多年的藤蔓,骤然遇见一道穿透云层的暖光,本能地,不可抑制地,伸展向了光源。
直至东方的天际里,泛起了鱼肚白,藤山次郎才在极度的疲惫,以及思绪的纷乱中,浅浅的休息了片刻。
翌日清晨,藤山次郎步入会场的观众席时,已是座无虚席。
空气里浮动着汗味,茶香,以及隐隐的檀香气息。
人群低语如潮,嗡嗡作响。
她径直走向第五排,眼中馀光掠过了前排。
千叶真三端坐于头排左侧,他察觉藤山次郎的到来后,缓缓的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藤山次郎一眼。
藤山次郎神色未动,她装作没有看见千叶真三,依旧表情严峻的盯着前方,似乎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千叶真三对她,所有的窥探与威压。
千叶真三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旋即转回头去,再未看她一眼。
今天是“破浪擂比武大会”,第三组选手的对决赛。
第三组参赛的人员名单,赫然悬于高台两侧:
李旭升、渡边、孟飞、影鸦、陈卫红、千刃、林凌、铁壁、李雪峰、邵燕文。
第一场,由袍哥会的刑堂堂主李旭升,对阵扶桑忍者渡边。
李旭升年约三十五,身形精悍,膀大腰圆。
李旭升缓步登台,右手一抖,只听“哗啦”的一声脆响,一柄通体乌黑的七节钢鞭,应声而出,宛如毒蛇吐信。
李旭升并未急着抢攻,只将钢鞭垂于身侧,静静的凝视着对手。
那是一种,猎豹锁定猎物前的,绝对静默。
渡边则是截然相反。
他身形瘦削,黑衣裹身,腰间忍刀还未出鞘,却已杀气凛然。
渡边锁定好目标后,人如离弦之箭般的,顿时暴射而出。
他手里的忍刀“锵啷”出鞘,寒光乍现之处,竟是毫无花巧的“逆袈裟斩”。
他的刀锋,撕裂了空气,直劈李旭升的左颈。
快、狠、绝,不留半分馀地。
台下观者,无不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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