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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瞬,我不是哭杨坤,是哭当年。”
“哭我们几个刚拉起旗号那会儿,他背着半袋糙米翻山送信,鞋底磨穿了,脚板全是血泡。”
“哭他第一次主持分粮,把自家的口粮,居然多拨了三升,给隔壁断腿的老汉。”
“哭他跪在祖师牌位前,额头磕出血印子,发誓‘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那些光芒,是真的亮过。”
“所以,我刚才触景生情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绷住自己的情绪。”
话锋一转,王江鸿站直身躯,背手而立,声音陡然沉峻:
“但是光忙再亮,也照不亮他自己捂住的黑暗。”
“为了袍哥会的清名,为了兄弟们的饭碗,为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绝对不会姑息他。”
王江鸿转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即日起,我要让刑堂,全面介入当家堂,及及各个堂口的稽查。”
“所有帐目,必须要逐笔复核。”
“所有采买,必须由双人验签。”
“所有进出,留痕可溯。”
“凡是涉及到贪渎,徇私,欺瞒,通敌者,无论职位高低、资历深浅,一律依帮规处置。”
“无论任何人,我绝对不会讲情面,绝对不留馀地。”
最后,王江鸿抬高声线,字字如钉说道:
“因为,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
王江鸿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疾风般的,来到王江鸿的面前。
此人,正是先锋堂麾下,百灵哨三人组的组长杨红霞。
杨红霞额角沁汗,发髻微散,胸前的红绸巾,被微风掀得猎猎翻飞。
杨红霞抱拳仰首,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
“总瓢把子,大事不好,膳房里的杨坤堂主,突然倒地,闭目不醒。”
“膳房里的人发现后,立刻把他抬去了,竹林边的临时医务室。”
王江鸿脸色骤变,未发一言,转身便走。
杨红霞紧随其后,脚步如飞。
杨树林,朱鸭见,金鹅仙,吴波村长,吴红灿五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惊疑与凝重。
无需言语,五人齐步跟上,脚步迅疾而无声,只馀衣袂掠过门坎的微响。
竹林深处,临时医务室是一间新搭的竹屋,窗棂未漆,竹香清冽。
王江鸿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苦涩药气,混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一扇天窗,透进几缕斜阳。
一张竹榻上,静静覆盖着一方素白的床单,边缘垂落,纹丝不动。
张小白大夫立于榻侧,白褂袖口上,还沾着几点暗褐污迹。
张小白面色灰败,嘴唇微抖,朝王江鸿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说道:
“总瓢把子,杨坤堂主,已经走了。”
“他送来的时候,已完成口吐白沫,瞳孔散大,气息全无。”
“依征状来看,杨坤堂主是中毒身亡。”
王江鸿没有应声,他缓步上前,伸出右手。
那只曾经挥毫写下《袍哥十诫》,也曾一掌劈断过,三寸硬木的右手,此刻竟然微微发颤。
王江鸿的右手,触碰到了床单的边缘,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了,一场未醒的旧梦。
然后,王江鸿缓缓的,揭开了那方白布,杨坤的脸露了出来。
杨坤的面色,青灰泛紫,如同蒙上了一层陈年旧釉。
他的双目圆睁未阖,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却已涣散,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惧与空茫。
杨坤的嘴角歪斜,残留着灰白色泡沫,干涸在唇角,象一道丑陋的裂痕。
他的脖颈处,隐约可见几道指甲掐出的紫痕,似是他在临终前,痛苦挣扎所留。
最刺目的是杨坤的双唇,乌黑发亮,泛着诡异的靛青光泽,仿佛被墨汁浸透又暴晒过,那是剧毒深入血脉,灼烧脏腑后留下的烙印。
杨坤的整张脸,僵硬,冰冷,再无半分昔日里,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只剩下一具被悔恨与剧痛,所彻底焚毁的躯壳。
王江鸿久久伫立,目光如刀,一寸寸的刮过,杨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王江鸿一直沉默着,沉默得象一座将倾的山。
良久,王江鸿才开口,问向立于门边的红英与朱玲:
“红英啊,杨坤倒地时,你们百灵哨可曾辨明,这是他人投毒,还是他自寻短见?”
红英快步上前,抱拳垂首,语速急促而条理分明:
“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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