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爷压根儿没听清，只当是厨子来报菜名。

    小帅东一愣，忙又提高嗓门：

    “大当家，山，山下来了车队，有十二辆。”

    天爷眉头一拧，勃然大怒：

    “地窖里的酒喝光了？你们不会下山去打酒吗？”

    众人顿时哑然，面面相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几个站岗的小罗啰，更是死死的咬住嘴唇，脸蛋涨成了猪肝色，眼框泛红，硬是不敢笑出声来。

    幸而三当家赵大奶耳聪目明，又素来心细。

    赵大奶见状，立刻凑到天爷耳边，扯开嗓子，一字一顿、反反复复吼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山下来了车队，十二辆马车，篷布盖得严实，不知道装的是啥子。”

    天爷这才如梦初醒，眼睛倏地瞪圆，顿时一跃而起。

    天爷手里的烤鸡腿，“啪嗒”一声，掉进炭火堆里：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一共有十二辆马车？”

    “那我们还等什么？，小的们，赶快抄家伙，随爷爷下山，干这票大的。”

    只听“啪”一声脆响，天爷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小帅东的脸上：

    “你这结巴害人不浅，硬是磨蹭半天说不清楚。”

    “待会车队跑了，爷爷第一个便要剐了你。”

    小帅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强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牵马。”

    小帅东转身出门时，脚步虚浮，背影僵硬。

    小帅东一踏出寨门，他便狠狠的啐了一口，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呸，这个天杀的老聋鬼，他自己耳朵里面，塞了驴毛听不见，倒赖老子嘴笨？”

    “你们给老子等着吧，哪天官府的铁甲船，围了母鸡山湖，到时候看你这个‘天爷’，还敢不敢在火堆边啃鸡腿。”

    不一会儿，麻蛇寨钟声三响，号角呜咽。

    三位当家披甲持刀，率百馀喽罗，浩浩荡荡的杀下山来。

    火把如龙，映得湖面波光粼粼，人影幢幢。

    三位寨主在下山的途中，灰洲兴致高涨，他凑近赵大奶，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三弟啊，你说这支车队里，有没有黄花大闺女？”

    “听说北边新运来的绸缎，都是给闺秀做嫁衣的。”

    赵大奶眯起一双三角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那可太好了，哥哥放心，咱哥仨一人挑俩，剩下的大姑娘，再匀给小的们，他们谁抢着算谁的。”

    两人越说越得意，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乱飞。

    天爷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见二人兄弟，笑得如此猥琐畅快，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天爷心里更加认为，这次的买卖，必将是天大的好事。

    否则这两个老狐狸，怎会乐成这般模样？

    于是天爷也跟着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倒真有了几分“天爷”的气派。

    母鸡山虽说四面环湖，却非绝地。

    其西南方向，横亘有一条天然的石脊，常年隐于水下，仅在退潮时方才显露。

    此乃喀斯特地貌造就的奇观，湖底岩层多孔隙，暗流纵横，地下河脉与湖水相通。

    受地壳微震，气压变化的影响，母鸡山脚的湖水，每日早，中，晚各涨落一次。

    涨潮的规律，分别是清晨日出时，正午阳盛时，以及黄昏天黑时。

    三次潮汐，分毫不差。

    涨潮时水位猛升近两米，持续约半个小时。

    随后徐徐退落，一小时左右即恢复常态。

    当地人称此现象为“龙眼吐纳”，湖底深处似有巨眼，一睁一闭，吞吐湖水。

    此类地质异象，极为罕见，非人力所能测度，亦非寻常潮汐规律可解。

    但是麻蛇寨的三位当家，对此现象可是了如指掌。

    此时正值黄昏退潮，水位最低的时候。

    众喽罗纷纷解下，腰间的蛇皮裤，那是数十条毒蛇蜕下的皮，鞣制缝合而成的。

    蛇皮裤密不透水，柔韧耐磨，套在腿上，如同裹着一层，滑腻的鳞甲。

    一行人踩着水下石脊，涉水而行。

    水仅及膝，步履稳健，衣袍不湿，片刻便登临对岸。

    而此时，阿史那的车队，已停在母鸡山脚下。

    十二辆马车排成一列，篷布严实，车轮陷在湿润的泥滩里，静默无声。

    阿史那站在车头，久久眺望着湖心山寨位置，眉头紧锁。

    阿史那虽然是麻蛇寨的“四当家”，却是个空衔。

    他既无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