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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波走进客房,立即从箱底取出了,一只青色的小瓷瓶。
他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小撮灰白色药粉,再细细的洒进铜盆,刚烧开又晾至温热的水中。
药粉遇水即溶,水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乳白雾气,随即消散,水色依旧清亮,唯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在热气里若有似无地飘浮着。
陈永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自己整张脸,沉入水中。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附力。
他起初只是感觉,面部微微发痒,继而脸颊,额头,下颌,再到脖颈。
他的皮肤底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在钻,在松动。
那是胶质面具,在温水与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悄然软化,起皱和剥离。
陈永波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眨眼,任水流漫过眉毛、浸透鬓角。
直至他的肺叶渐渐发胀,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光影模糊晃动。
终于,陈永波猛地抬头,“哗啦”一声水响,陈永波的胸口,连忙剧烈起伏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水珠顺着他的额角、鼻梁、下巴滚落,陈永波任由它们,滴落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陈永波走到铜镜前,重新坐下,镜中映出了一张湿漉漉,泛着青白的面孔。
五官轮廓尚在,却扭曲变形,皮肉松弛,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象一张被水泡胀又揉皱的旧画皮。
比蒲松龄《聊斋志异》里,那“画皮”鬼怪的脸,还更加的瘆人三分。
画皮尚是幻术所化,而这张脸,是血肉之躯硬生生的,被药力与手法撕扯出来的“活剥”。
他取来一把银镊,尖端在烛火上燎了燎,又用干净棉布擦净。
然后,他左手撑住镜框稳住身形,右手持镊,屏住最后一口气,将镊尖轻轻探入右耳后发际线处。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他极轻,极稳地向上一挑,再缓缓一揭。
“嘶啦”,一声极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声,瞬间响起。
一张薄如蝉翼,色泽微黄,纹理细腻的“人皮”面具,被完整揭下。
底下露出的,才是陈永波真正的脸。
方颌阔额,眉骨高而凌厉,鼻梁挺直,唇线紧抿,胡茬已浓密虬结,覆满两腮与唇上,黑而粗硬,透出了一股,久经风霜的沉郁与沧桑。
这张脸不再年轻,却比从前更耐看,更难辨。
更象一个在江湖泥潭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学会把所有锋芒,都藏进皱纹里的男人。
陈永波凝视着镜中人良久,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吹熄了桌上蜡烛,只馀窗外一钩残月,清辉如水,静静淌进窗棂,铺在他赤裸真实的面容上。
与此同时,三当家赵大奶,并未入睡。
赵大奶独坐于卧房窗畔,窗扇半开,夜风微凉,拂动了他略显灰白的鬓角。
赵大奶身形不动,目光却一动不动的,将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
篝火将熄未熄,馀烬明明灭灭。
九个小鬼象极了九个动物似的,蜷缩在笼子里面酣睡起来,肚皮一起一伏。
陈永波回房的身影,穿过月光,摇摇摆摆,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赵大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里沾过血,帐上背过命,骗过人,也坑过人。
赵大奶深知这世道,黑与白从来不是泾渭分明,而是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灰。
可是,当赵大奶看见陈永波,在篝火旁仰天狂笑时那近乎癫狂的眼神,看见他分食食物给九个小鬼时,嘴角那一抹居高临下的玩味,看见他回房前,驻足凝望马车时,眼中闪过的,毫不掩饰的冷酷算计。
赵大奶还是忍不住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赵大奶端起案上的冷茶,啜了一口,茶已凉透,涩得舌根发麻。
赵大奶低声自语,喃喃说道:
“老鼠从不觉得自己偷的东西是赃物,苍蝇从不觉得自己脏,蝙蝠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毒。”
“因为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
赵大奶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沉沉夜色,仿佛穿透了山峦与云雾,落在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晨光初透,四周环湖的麻蛇寨,从沉睡中苏醒。
薄雾如轻纱,自湖面缓缓升腾,缠绕着岛屿边缘的每一片枝叶,将远山近水,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雾气浮在水面上,像煮开的米汤,刚掀盖的时候,白茫茫,软乎乎,又带着点湖水的凉腥气。
芦苇丛里,偶有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划开雾帘,留下了几道细长的涟漪。
待第一缕阳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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