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九十九章 洋芋子弟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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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咱们启程回宜良,以赵家班子的名义,重建‘歌舞杂技团’。”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湖水,轻拍岸石的声响。

    赵军踱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但是,我的规矩,你们都清楚。”

    “该说的,一句不少。”

    “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谁要是管不住这张嘴,或者胆敢擅自拿主意,金山江里的那个‘云鬼’,就是你们的榜样。”

    大家都知道云鬼是谁,也知道他是怎么沉得江。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据说掉入金山江的人,连尸首都捞不到,只听说江面常有雾,雾里有人影飘荡,半夜还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

    赵军的目光转向林沧海:

    “你们有什么想法,不敢跟我说的,就找林沧海,再由林沧海转告我。”

    “林沧海听完,他一脸感激的,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林沧海抬起头时,眼框通红,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只是用力点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明白。”

    那泪光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晚宴时分,麻蛇寨的演武场上,火光跃动,人声渐暖。

    一堆堆篝火,被齐整地架起,映得人脸泛红、眼底生光。

    麻蛇寨的四位当家,大当家天爷,二当家灰洲,三当家赵大奶,所谓的四当家赵军。

    他们各自围坐于主火堆旁,九个脱了兽皮的小鬼,则被安排在靠东侧的,一圈小火堆边。

    其馀众罗啰们,三五成群,散坐在外围,手捧竹签、铁叉,翻烤着各色食材,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食物非常丰盛,焦香油亮的烤羊腿,外皮酥脆,肉质紧实。

    整只烤兔被剖开摊平,刷上秘制酱料,滋滋冒油。

    还有整鸡穿竿慢烤,表皮金黄微鼓,一撕即脱,露出里头的细嫩白肉。

    素菜更是琳琅满目,薄如蝉翼的土豆片,串在竹签上,边缘微卷,焦边泛黄。

    豆腐块吸饱油脂,外韧内嫩。

    青翠黄瓜裹着炭火馀温,清脆爽口。

    茄子切段后,烤得软糯流油,撒一把粗盐便香气扑鼻。

    玉米棒子带叶烘烤,焦香中透出甜润,掰开时热气腾腾,粒粒饱满。

    尤其是这土豆,在本地不叫土豆,唤作“洋芋”。

    它在这里可不是寻常配菜,而是扎扎实实的主食。

    山里人顿顿离不得,饭可少一口,洋芋不能缺一块。

    当地有句老话,说得斩钉截铁:“宁可居无定所,不可食无洋芋。”

    这句话可不夸张,是日子熬出来的实话。

    山高路远,耕地稀薄,洋芋耐旱,高产,扛饿,好存,挖出来埋进土里能过冬,蒸熟捣烂能做饼,晒干磨粉能擀面,煮汤炖肉能垫底。

    当地更有一句乡谚,传了几代人:

    “吃洋芋、长子弟”。

    说的不只是养人壮身子,更是那份沉甸甸的乡土认同。

    洋芋扎根泥里,人也扎进山里。

    洋芋朴实无华,人也厚道实在。

    听闻清代一位钦差大臣,奉旨巡视滇中,途经小百户村,忽闻一股焦香味,混着油香扑鼻而来。

    钦差大臣循味而去,见一老农,正在灶旁支锅炸洋芋,金黄酥脆,热气裹着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钦差尝了一口,连声叫绝,当场讨了方子,交给了本地县衙。

    自此,油炸洋芋从山野灶台,走上了县衙宴席,再慢慢流进千家万户,成了本地饮食文化里,一根硬邦邦的脊梁。

    当地老乡对洋芋的琢磨,早已登峰造极。

    炒,要爆香蒜末、辣椒,洋芋片脆而不生。

    烧,须加腊肉同炖,油润咸香。

    蒸,整颗带皮上笼,剥开绵软回甘。

    炸,切条滚粉下锅,酥得掉渣。

    烤,埋进炭灰焖熟,扒开焦皮,热气喷涌。

    卤,用八角桂皮老汤浸透,越嚼越香。

    煎,洋芋丝拌蛋液摊成饼,两面金黄,外脆里糯。

    简朴如柴火灶上的,一锅洋芋饭;繁复如七道工序里,做的洋芋糕,都透着山民的智慧与韧劲。

    这些,都是三当家赵大奶,亲自过来敬酒时,特意讲给九个小鬼听的。

    赵大奶端着粗陶碗,酒未沾唇先笑:

    “你们初来乍到,怕是还不晓得,这里的‘命根子’是啥子?喏,就是它。”

    说着,赵大奶用筷子尖,点了点火堆旁那几串,刚烤好的洋芋片,又指指旁边堆着的,几筐圆滚滚的,紫皮褐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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