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中低音，不高不低，但传得极远。校场四角的旗帜被这声音里裹着的气劲震得晃了一下。

    朱平安走下高台。

    他没让人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的。鞋底踩在夯土上，声音很轻，跟关羽那种一步一鼓的分量没法比。但他走得稳，走得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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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关羽面前。

    离得近了，差距更明显。关羽跪在地上，脑袋都快到朱平安胸口了。这要是站起来，朱平安得仰着脖子跟他说话。

    “起来。”

    关羽站起身。果然高出一大截。

    朱平安没有往后退半步。他就站在原地，仰着头看这位武圣的脸。

    “云长。”

    “末将在。”

    “朕手底下不缺能打的。杨再兴一杆枪凿穿两千啸狼卫，吕布带燕云十八骑能把任何骑兵方阵撕开。赵云护驾，许褚典韦贴身，朕的安全不愁。”

    朱平安把话说在前头，不打虚的。

    “但朕缺一个人。”

    “东线洛水，永熙皇帝萧景琰亲征。三万禁卫军，五万水师精锐。这个人打仗不算最厉害，但他赌运好，手里的底牌比朕预想的厚。朕需要一个人，带兵去东线，把萧景琰堵在洛水上，让他连赌桌都上不了。”

    朱平安伸手，从身后曹正淳手里接过一面令旗。令旗是黑底金字，上书一个“关”字。

    “朕给你三万人，加周瑜的水师配合。水上的事周瑜管，岸上的事你管。临江渡两岸的永熙岸防阵地，朕要你拔掉。”

    他把令旗递出去。

    关羽接过令旗，左手攥住旗杆，那根碗口粗的旗杆在他掌心里，跟根筷子差不多。

    “主公。”

    关羽的丹凤眼眯了一下，长髯被晨风吹起又落下。

    “永熙水陆并进，萧景琰敢御驾亲征，说明此人有胆气。有胆气的人不好对付，但也最好对付。”

    朱平安挑了下眉毛：“怎么说？”

    “胆气大的人，受不了折辱。”关羽右手提起青龙偃月刀，八十二斤的分量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刀身在晨光中划了个弧，带起一声极短促的破空声。“末将去临江渡，不急着攻。先把他前锋大将的脑袋摘下来，挂在他营前的旗杆上。”

    他把刀收回身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个馒头。

    “萧景琰若忍得住，末将佩服他，再摘第二颗。他若忍不住，带兵出来跟末将打，那就更好办。”

    关羽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刨了两下地。

    “末将此去，提萧景琰先锋之首，献于主公阶下。若事不成，末将的脑袋，主公随时来取。”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回比来时快了三分。枣红马驮着那个九尺长躯的背影，穿过校场大门，消失在晨雾尽头。

    朱平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曹正淳凑上前，压着嗓子：“万岁爷，这位关将军，排场可比杨再兴大多了。”

    朱平安没理他。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校场大门的方向。

    “传旨兵部。给关云长配的三万人。”

    “三日内开拔。”

    朱平安走上马车，帘子放下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往皇宫方向驶去。车厢里，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萧景琰。

    你敢御驾亲征，朕就敢把武圣送到你脸上。

    洛水这盘棋，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