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进去一块。

    他没死。铁镦那一下是钝击，不是贯穿。但他的肋骨碎了好几根，肺里绞着痛，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地上躺着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那匹黑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不到半炷香，五六百人的侧击队伍散了。散得彻底。能跑的往城门方向跑，跑不动的趴在地上不动装死。

    李存孝没追那些往回跑的人，拨马绕了一圈，停在城门正前方。

    城门还开着。

    里面有人想关门，但逃回去的溃兵堵在门洞里，关不上。

    李存孝催墨麒麟走到城门前三十步。

    城门洞里的人看到他。

    前面的往后挤，后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往前涌。门洞里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李存孝没冲进去。

    他把禹王槊竖在马背上，从鞍侧摸出一个牛角号，对着城门方向吹了一声。

    号声又长又沉。

    这是信号。

    后方两百步外，岳飞的第二批四千步卒接到号声，开始加速推进，目标：城门。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战斗也打响了。

    第一批攻城步卒在弓弩的掩护下把云梯搭到了城头。城上的守军反抗了，但反抗得有气无力。两天没吃东西的人推不动云梯，砍不断搭钩。

    第一个翻上城头的是个泰昌的什长，姓马。他翻过垛口的时候，面前站着三个青阳守兵。

    三个人举着刀，刀尖在抖。

    什长马没客气，盾牌往前一推，后面的人跟上来了。

    城头的抵抗像是纸糊的。守兵看到一个泰昌兵翻上来，还能咬咬牙顶两下。看到五个、十个、二十个，就顶不住了。

    有的扔了刀蹲下来，有的翻过内侧城墙跳了下去，有的直接站在那里不动了，等着被缴械。

    岳飞在指挥台上看得清楚。南面城墙上，泰昌的旗帜一面接一面竖起来，从左到右，像多米诺骨牌。

    城门那边的进展更快。

    李存孝等第二批步卒到了之后才动。四千步卒排着密集阵型推到城门前，他让开路，步卒冲进了门洞。

    门洞里已经没什么像样的抵抗了。刚才堵在里面的人，一半跑了，一半瘫在地上。步卒踩着这些人冲进城内。

    城破了。

    从第一声鼓响到城门被攻占，前后不超过两炷香。

    城内没有巷战。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七千人里有三千在城墙上被缴了械，两千在之前几天的两次出城冲锋中报销，剩的这些要么被关在军营里出不来，要么三三两两蹲在街角。

    岳飞的步卒沿主街推进的时候，看到最多的画面是这样的：一群青阳士兵靠着墙根坐着，刀扔在脚边，有的在啃什么东西，是树皮还是皮带看不清楚。

    看到泰昌兵过来，抬头看一眼，不跑，也不动。

    等着被收编。

    城主府门口倒是有动静。

    王康站在台阶上。

    他没穿甲，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刀。台阶下面站了不到一百人，是他最后的亲卫。

    泰昌步卒推过来的时候，在城主府前五十步停了。

    不是因为怕那一百人。是因为李存孝骑着墨麒麟，从后面赶到了前头。

    李存孝在台阶下十步远的地方停住，坐在马上，往上看。

    王康也往下看。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你就是王康？”

    “是。”

    “降不降？”

    王康没接话，手按在刀柄上。

    李存孝叹了口气：“我问一句是给你面子。”

    王康把刀抽了出来。他身后那一百亲卫也跟着把刀举了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冲下来。

    王康面朝北方。青阳国都在北边。

    他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一刀。

    血从颈侧喷出来，溅在台阶的石面上，红得刺眼。他的身体歪了两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台阶上。

    那一百亲卫里，有十几个跟着抹了脖子。剩下的把刀扔了，跪在地上。

    李存孝坐在马上看完这一幕。

    他没说什么。

    把禹王槊从肩上换到另一边，拨马往回走。

    日头爬到正午的时候，应北城彻底安静了。

    岳飞的人接管了四面城门，城内搜索还在继续，零星有几股小队在抓藏起来的散兵。伤兵被集中到城西的一处校场上处理。降兵被收缴武器后编入队列，蹲在地上等分配。

    帅帐临时设在城主府里。岳飞踏进去的时候，台阶上王康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