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是拆卸好的云梯部件。铁钩，横档，都是新的。

    李朔一辆一辆看过去。

    投石车。云梯。撞车。还有几辆车上装的东西他看不太清楚，但形状像是大型的床弩部件。

    四十多辆车。够装一个完整攻城营的装备。

    全是新的。

    李朔放下千里镜。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那些豁口还没修完，城门的门板昨天刚换了一块，新旧拼接的痕迹很明显。

    “来人。”

    亲兵跑过来。

    “去把王将军抬上来。”

    亲兵愣了一下。

    “抬上来。他要看这个。”

    一刻钟后，王忠嗣被两个人抬着，放在了城楼上的一张椅子里。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点，可能是被风吹的。

    李朔把千里镜递给他。

    王忠嗣接过去，举起来看了一会儿。

    对方的营地里，工匠已经在组装投石车了。动作极快，三五个人配合，卯榫结构，不用钉子，直接拼。

    一架投石车，从散件到成型，不到半个时辰。

    王忠嗣放下千里镜。

    “十二架。”他说。

    “什么？”

    “投石车的部件，够组十二架。”

    李朔的脸抽了一下。

    上次打景宁城，对方用了八架，就差点把城墙砸烂。现在十二架。

    “云梯呢？”

    “没数清。但不少于三十架。”

    李朔沉默了。

    三十架云梯同时搭上来，景宁城的城墙就那么长，根本堵不过来。

    “还有床弩。”王忠嗣补了一句。

    “看到了。”

    两个人在城楼上坐着。风把旗帜吹得猎猎响。

    城下，周昂的骑兵正在喂马。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等的就是这个。”王忠嗣把千里镜还给李朔，“器械到了，明天就会攻。”

    李朔接过千里镜，没放下，又举起来看了一眼。

    对方营地里，组装投石车的工匠还在忙。旁边有人在搬石弹，一筐一筐地码好。

    他把千里镜收进怀里。

    “你打了两天，知道他们的步兵什么水平。”

    王忠嗣点头。

    “盔甲厚，训练足。单兵能力比咱们的禁军强。但阵型变化不多，打法死板，靠的是装备和人数碾压。”

    “骑兵呢？”

    “骑射很准，但没见他们冲过阵。”王忠嗣想了想，“可能是留着当压箱底的。”

    李朔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两下。

    “明天他们攻城，十二架投石车先砸，三十架云梯跟上，步兵蚁附。你这城墙撑不了一个时辰。”

    王忠嗣没反驳。因为是事实。

    “所以你不能在城里等着挨打。”

    王忠嗣看着他。

    “你想怎么打？”

    李朔转过身，看着南边。他的两万骑兵，分散在城内各坊区里，马匹已经喂饱了，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今晚。”李朔说。

    “今晚什么？”

    “他们的器械还没组装完。投石车拼好了，但还没校准。云梯刚卸车，还没分配到各营。”李朔的语速很快，“今晚子时，我带骑兵出城，烧他的辎重。”

    王忠嗣看着他。

    “十万人的营地，你带多少人进去？”

    “不进去。”李朔说，“他的辎重车队停在营地北边，和主营隔着两百步。我绕到北边，点了他的车，就跑。”

    王忠嗣想了想。

    “他会追。”

    “追就追。”李朔拍了拍城垛，“我两万骑兵，他追得上吗？”

    王忠嗣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要是把人家的投石车烧了，他那个主将，怕是要急眼。”

    “他急眼才好。”李朔的声音很平，“急了就乱，乱了就有破绽。”

    王忠嗣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营地的方向。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对方的营地里亮起了火光。他们还在连夜组装。

    “把我抬下去吧。”王忠嗣说。

    李朔挥了挥手，两个亲兵过来抬人。

    王忠嗣被抬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

    “烧完了早点回来。明天还得打。”

    李朔没回头。

    他盯着北边那片火光，手指在城垛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天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