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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攥着书案边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猛地攥紧,像是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将心中的狂怒死死按住。
“三十军棍,”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碴子。
“没死……再过来。”
福全叩道:“谢陛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
额角的血淌过眼睑,他抬手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朝萧凛行了一礼,弯着腰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凛一人。
他站在满地散落的奏章之间,胸口剧烈起伏。
“暗一。”
窗户微动,暗一的身影在角落的暗光里站了出来。
“主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她。”
“是。”
暗一退下。
萧凛走到案前,写了一张纸条。
打开窗,手指弯曲吹了一声尖锐的鸟鸣。
夜空中,俯冲下来一只黑鹰。
萧凛将手中的纸条放进他脚边的竹筒里,封上蜡,印上私印。
他看着展翅高飞的黑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涌上来的东西。
他用力地闭上眼,手指紧紧地攥紧窗棂,将那如凌迟一般的痛狠狠地压了下去。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
千里之外安南府城的一家旅店里。
温然裹着单薄的被衾蜷在硬板床上。
她的眉头紧蹙,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攥紧被角。
梦中,周嬷嬷的身子被刀直接刺穿,暗十五满身是血,春杏如秋风里飘落的树叶,坠下了悬崖……
温然猛地睁开眼。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已将枕头打湿。
客栈的房间还浸在浓稠的黑暗里,窗纸泛着一层薄薄的青灰,天好似要亮了。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寝衣黏在皮肤上,凉得她发颤。
温然再也睡不着,不得不坐起来,如这段时间每一个夜晚一般,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直喘不上气。
这样的恶梦,她每一晚都在做,仿佛缠着不放的梦魇。
她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床角,直到窗纸上的青灰一寸一寸褪成鱼肚白,再褪成亮色。
楼下传来店小二洒扫的声响,日头终于升了起来。
潮冷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温然麻木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穿好衣裳下了楼。
走到柜台前退房时,向掌柜打听了一句。
“请问掌柜,云溪镇怎么走?”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汉子,他将银子收回柜子里,拿着笔正记着账,听到温然的询问声,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袄,梳着已婚妇人的盘桓髻。
“出城往南走三十里地就是了,路好走,娘子若雇个驴车,大半日就到了。”
温然笑着道了谢,将房钱搁在柜台上,就离开了旅店。
清晨的安南府城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卖菜的小贩在市集的角落里吆喝着……
温然正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
车夫拼命地甩着鞭子,车厢剧烈颠簸着。
“快让让,快让让。”
马车一路冲到离温然不远的一家挂着“济世堂”招牌的医馆处停下。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年轻男人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已不明显。
“大夫!大夫!救救我儿子……”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脸上全是泪,一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的女子。
医馆的大夫闻声迎了出来,一把脉便变了脸。
他摇了摇头,“发热已久,为时已晚,准备后事吧!”
年轻男人闻言,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医馆门口停车台阶上,手里抱着孩子,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女子也跪在丈夫身旁,泪如雨下。
“大夫,你再看看,再看看。他才五岁啊!”
温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想起春杏说过的话。
春杏说她们村里有个老婆婆会一种乡下的偏方,专治孩子高烧不退的急症。
用几味常见的草药加一些酒,敷在孩子心口和脚心处,能救回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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