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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云不愿再继续和她对话下去,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尤微兰则慢条斯理地坐在柴火堆旁自顾自烤起自己身上满是潮意的衣服来,她眼睑微垂,神色一如既往。
可心里却带着些许恼意,方才她已知晓了出去的办法,也立刻想明白了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本想和敖云商量商量再做决断,可没想到自己无心顺手的一个举动,便被敖云当成了荒淫无度到身陷囹圄也要一度春宵的好色之徒。
她心中默默升起一阵颇有些成见的鄙夷来,敖云现下一副冰清玉洁恪守礼法的正人君子做派,谁知道是否果真如此。
天下的男子有几个是与一人白头偕老的?就连寻常百姓家中,在各色乐馆舞坊中寻花问柳的也比比皆是。
前往回绥路上的九天里,两人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昨天到今天说的话多,尤微兰虽感激他在那阁楼顶上保护自己,可也着实不想平白受他的冷脸。
尤微兰干脆闭上眼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暗自思忖,此处暂时还算安全,不知道除莲心外的那几人情况怎么样。
一旁的敖云正板着一张脸,沿石壁一点点仔细查看着,余光则悄悄瞥向神态自若的尤微兰。
眼前的这位公主不似传闻和他猜想中的那般娇蛮,纵使一路满是颠簸和风尘也从没叫过一声苦,对颇为简陋的疗伤法子也毫无异议,甚至掉到这奇怪的山洞中还能精神抖擞地梳理疑点,只是这位公主似乎有比娇蛮任性更难对付的脾气,带着点市井无赖的意思。
若是真的无赖那倒好办了,总是有办法能试探着摸清相处的界限。
可眼前的这位是要和亲的公主,动武是绝不可能的,且自己的身份地位着实没法让他说什么,更何况尤微兰相当聪明,无赖的分寸把握的极好,每次都能在不耽误正事进展的情况下把自己想干的想查的事加进来。
尽管行至这偏僻古怪的石林,敖云却仍念着二人的身份有别,行为举止虽不似在皇宫中那般规矩,心里却时时谨记这是位养尊处优长大的公主。
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尤微兰是个表面静雅,气质贤淑的假公主,认真演起来行为举止都挑不出错,可惜真实面目活脱脱就是个刺头,装不过一天就把自己那不着调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敖云生了副清新俊逸的好皮囊,不善言辞的同时还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又颇有一番卓绝功夫在身上,在军中更是个说一不二的将军,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戾人物。
可实际上他本性良善,吃软不吃硬,对礼仪规矩尤为在意,是个念书时就常被莫贺弗挑出来做榜样的。
“啪!”被尤微兰丢在柴火堆里的鸩柑突然发出爆破的响声。
敖云紧绷的神经立刻被拨动,盯着转头看到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的人。
他不由得有些无奈,暗自腹诽:把果子丢到火堆里吓他,还真是孩子气。
正转过头去接着找出口,却看见尤微兰手里抓着的鸩柑骨碌碌掉到了他脚边,直撞到了一旁的小石头才停下。
敖云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颗掉下来的鸩柑被整齐地剥开了果皮,里面的果瓣少了三两片。
难道公主吃了这鸩柑?
他急忙抬头看向躺在草坪上躺着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尤微兰身侧向她的鼻间探去,微弱的鼻息不由得让他慌了神。
方才还说这鸩柑有毒的,怎么转眼就剥开吃了?
敖云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忙将尤微兰扶起半坐着,正欲动手封住她的任督两脉,小腿上突然猛地一阵剧痛,胃里立刻泛起一阵恶心。
他强忍着低头看去,发现小腿外侧正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随即便昏昏沉沉向前倒去。
空气中是干燥又炽热的腐臭,皮肤上的汗水不等滑落便被蒸发殆尽,懒懒散散吹来的一阵风也带着闷闷的暖意。
“喂,醒醒。”尤微兰戳了戳身旁昏睡着的敖云。
躺在一旁的敖云被她戳地缩了缩身子,转而睁开干涩的双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见身旁的人醒了,尤微兰丢了根长得半曲不直的木棍到他面前:“快,我们得想办法从这找到刚才进来时的那个祭坛。”
说罢便快步扯过地上的两片破布,裹在身上沿着石壁向前走去。
敖云闻言,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想小腿上方才被银针戳中的穴位突然一阵刺痛,毫无防备的敖云忍不住闷哼一声,这才明白尤微兰丢给他木棍的原因。
他们又回到了石林,被风化的血红色岩石扭曲地排布成了蜿蜒曲折的迷宫,看着像是引诱他们进去自投罗网的陷阱,而这迷宫的沟沟壑壑中则填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
尸体有些只剩下了白骨,有些仍然新鲜,却也只是残肢,头顶忽而略过的黑影暗示着残肢的结局。
见对方还不跟上来,尤微兰回头喊他:“快走吧!小心被秃鹫看见了来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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