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地表前就被火焰吞没，毫无危险，更像一种在节日庆典举行的盛大表演，宣告着这场灾难的终结。

    在被汹涌水流吞没前，她听见歇斯底里的呼喊从远方传来，似曾相识。

    “小烨！”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废墟，天地苍茫，朝霞绚烂，海面波光粼粼，无波亦无澜。

    忽然，一点水声溅出来，荡起圈圈涟漪。

    “小烨——”

    云欢放声大喊，推开海面飘来的碎冰，忍着刺骨的寒冷，弯腰探入水中，触及硬物，打了个哆嗦，不敢细想，继续摸索一阵无果后，才肯回到岸边，大口喘息。

    晃了晃玉瓶，空荡荡的，一如丹田。云欢努力平复自己，短时间内吃了太多丹药，已透支干净，只能采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搜寻。

    明明落下的方向就在这里，怎么会找不到？想起这些，云欢焦急得咬嘴唇，后悔将并蒂芙蓉送进溪中——本该是它发挥作用的重要时刻。

    “找到了吗？”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云欢回头，眼前的华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她……咳咳！”华谏捂住嘴，指缝见了血色，身体一阵摇晃。

    好在云欢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安慰道，“肯定会没事的。”尽管这话说出来并无底气。

    “嗯。”华谏低低应了一声，取出折扇，却见扇钉微闪，一根绿丝钻出来，在指缝间游移，舔舐残留的血迹。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还有一个办法，眼神一凛。

    云欢急忙道：“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没有太大把握。”华谏深吸一口气，“但我尽力而为。”

    他盘腿打坐，将折扇置于膝间，强行召出命格，催动玉树洒出点点绿光，绿丝沐浴其中，迅速茁壮成长，顺应指引编织成印——

    捕形印。

    沿着那根并非作用于□□的细线，华谏落入浩浩汤汤的精神之海中，隐隐感觉到了另一端的存在，时而孱弱，时而是庞然大物。

    只是试图感知，便遭遇强烈反噬。华谏咽下喉头腥甜，指向不远处，急促道：“在那里！”

    顺着指向，印记抽出一根绿丝飞了出去，像是线团的起始。

    “你……”云欢担忧道，华谏的脸色愈发惨白。

    “快去！”华谏喝道，额头冒出冷汗，“我坚持不了多久！”

    “好！”云欢一跺脚，取出水囊放在他脚边，“再坚持一下！”沿着高低不平的海岸线，她跌跌撞撞地追上绿丝，抵达线团的终点。

    残留的冰川托起了沉积的熔岩，仿佛环绕湖泊的高山。

    扑通一声，云欢跳进海中，还好冰火交融，温度不算太低，她咬咬牙，奋力游了过去，爬上冰面，向更深处跑去。

    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被余温烤干，发出嘶嘶声。熔岩的表面在寒冷中固化，但内里仍是柔软的，仿佛踏着波浪前行。

    越往里，越是难以保持平衡。一不小心，云欢摔了一跤，掌心被燎出焦黑的痕迹，但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那个人。

    “小烨！”

    目视那片衣角被挤压的浪潮吞没，云欢急得三步并作两步爬了过去，十指插入疏松的岩层，挖断，再抛出。

    越往深处，越是灼热。

    衣袖被点燃了，随动作扬出一片掺杂火星的飞灰，腕上新生的肌肤被尖锐的砾石磨破，血滴滴答答。

    坚持……云欢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在不间断的努力下，坑越来越深，岩页的颜色由黑转褐，再往内，过渡到鲜亮的红。

    终于，她又看到了那片衣角。

    但关节像是生了锈，动作时发出艰涩响声，云欢被迫放慢速度，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岩石的颜色渐变，而是她的鲜血染就。

    幸好在四肢作废前，她如愿以偿。

    拨开脏兮兮的发，云欢得见那张面容，覆盖眉宇的冰霜在掌心的温度下缓慢融化，露出那张平和的面容，失而复得。

    云欢将人抱进怀中，紧紧地抱住。

    没有试过鼻息和脉搏，也没有听过心跳，但云欢不再害怕听到那一夜呼啸的风声——

    她再一次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