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真快。阿也心道，想了想，“华谏是去寻自己的身世。”

    “那你……小心些。”云欢犹豫道，至于小心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悄悄瞥一眼巫蕴，声若蚊蝇，“两个大男人……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阿也顿悟，小声道：“他们并非我对手。”

    二人相视一笑，阿也接着补充：“此番前去，有诸多危险，恐怕难以预料。”

    云欢当即道，“那我还是别去了，以免拖累你。”

    “我并非此意。若你愿同我去，我自然高兴。”阿也笑道，“再者，没有你，我也不会在这儿了。”

    华谏同她说过，最后是云欢从熔岩里捞起自己，手脚都被烫得焦黑，花了好久才养好。阿也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云欢，还好没有留疤。

    “那我陪你一起。”云欢果断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阿也回答。

    “这么急？”云欢苦下脸，“那我得先想想怎么跟师姐交代，云绮师姐上回骂我心野不着家，还好被云弈师姐拉住了，不然非得上来踹我一脚不可。”

    谈到云间派，阿也顺势引荐，“对了，这位是巫蕴。或许他会知晓师祖遗物的来历。”

    闻言，云欢眼一亮，抬起头看向巫蕴。

    对上那双略长的桃花眼，宛如碧潭的眼眸像被投入一粒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巫蕴怔然，“你是……”

    同时云欢的视线也定格在那贯穿右耳的半截晶柱上，“你……”

    见二人双双迟疑，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阿也知趣道，“事关师祖遗物，你二人先谈，我在山下等待。”说罢，便转身离开。

    琢磨半晌，云欢打算先开口，虽猜不出巫蕴的年纪，但见身形高大，又气度非凡，便抬高称呼，示礼道，“巫大人。”

    “请问您耳上这晶柱……”她斟酌字句，但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颈间一凉，回过神来，刀背紧贴跳动的脉搏，冰冷刺骨，“你……”

    “你知此物？”巫蕴眼中杀气迸射。

    “我，我不知此物！”云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住，连忙解释道，“我，我师祖曾有类似一物。”

    生怕刀尖再进一步，她语如骤雨，“我师祖临终前托付与我，叫我去寻一位大人的下落，但我寻遍五州，并无任何头绪，因而冒昧前来请教您，可否指点一二。”

    在漫长到令云欢忐忑的沉默后，巫蕴忽然问，“你叫什么？”

    不问师祖，反倒来问我姓名？云欢一愣。

    “你是谁？”巫蕴等不及回答，上前一步逼问。

    这一问令云欢猛地睁大眼，似乎曾有这一时刻，她被问过相同的问题，但仿佛隔纱视物，那段回忆触手可及，却朦朦胧胧，并不清晰。

    刃尖擦颈而过，喉头一缩。在几近窒息的恐惧里，刻意掩埋的记忆终于破开束缚，浮出水面。

    ……是她。

    那句刻意的“让开”。

    还有那一天，在滩涂上发现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隐约的气味，是杏仁的苦味和芙蓉的花香——和地道里的那人，一模一样。

    “我……”云欢喃喃道，眼泪流下来。她逐字逐句地说出那日一模一样的回答，“我叫云欢，白云的云，欢喜的欢。”

    不知二人聊得如何了。阿也正在岔路口出神，上方忽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华烨！”

    好像是云欢？阿也回头望去，却见云欢站在台阶之上，泪流满面。

    “我去阴山，是为了替师祖寻人。”云欢一步步迈下台阶，气势节节拔高，压在她身前。

    “那晶柱即是师祖遗物。师祖临终前托付给我，让我替她寻一个人。”云欢紧紧盯住阿也，仿佛要看出两个洞来，“而你，是唯一能让它有反应的人。”

    “我……”阿也正要问个仔细，忽而一阵眩晕，脑子里被塞进许多画面，混乱不清。

    但这反应落入眼底，被误解成另一种含义。云欢不可思议道，“你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你不知道……不，这不能怪你，你的确不知道，不，其实你知道。”云欢语无伦次，“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离开云间派之后吗？还是之前？那你有没有见到师祖？你......”

    脑海里的画面纠成一团，胀得发痛，抽干了神智，阿也愣愣看着云欢的眼泪慢慢、慢慢地淌干了。

    “你走吧。”云欢闷声道，径直坐了下来，将头埋进膝间，“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脑子里嗡嗡作响，理不出话头。阿也恍惚地点点头，走下阶梯，片刻后，如从梦中惊醒，忽然回首，云欢仍然坐在台阶上，还是那一身鲜亮的五彩斑斓衣，瞧着却灰扑扑的。

    雪越下越大，遮天蔽日，将天地搅成浑浊的一片白。

    阿也撑开伞面，默然向小楼行去，像是重新变回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