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柄飞刀，逐一插入流潦之森与周围板块的边界，斩断所有联系——

    以同归于尽的架势。

    山林燃烧，河流哀鸣，锁链熔断，在溅射的火星与冰屑之中，云娘终于得见她的面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样的愤怒和悲伤，像是恶鬼重返人间，掀起地府滚烫的岩浆，势将整个天地埋葬。

    熊熊烈火中，阿也高举双手，牵动天雷，吐出禁忌的咒文，乌云翻涌，仿佛灭世的前兆。

    辽阔的火原寸寸降落，又忽然停住了。

    阿也注视着边界上那团小小的人影，那么脆弱，那么柔软，像是新生的花骨朵，一阵风就能刮走。

    若长天崩裂，厚土沉没，她要怎么办？她肉体凡胎，无法统御天地元气，甚至刚学会最基础的十六式剑法，如何能活下去？

    但她一直在等你，在风雨里，在烈日寒霜里，在这场注定的死局里，她一直在等你。

    算了，阿也想，算了吧。

    火原停滞的瞬间，一根锁链悄悄游动，像是暗中潜伏的毒蛇，瞄准时机，直冲云娘而去！

    火原顿时迸裂，散为漫天火雨。

    “大人！”

    云娘只来得及叫出这一声，眼前骤暗，被人护在怀里，翻滚着，颤抖着，不知撞破多少阻碍，才停了下来。

    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云娘翻身坐起，四周乱石堆叠，血从石缝中涌出来。她使劲刨开碎石，一遍遍地大声呼唤，祈求能听到回音，“大人、大人……”

    “哗啦——”

    一只手突然探出来，抓住她。

    如此有力的回应，令高悬的心重重落回胸膛。云娘顺着手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搬开最后的遮挡，得见砾石里残破的人形，眼泪一下涌出来，“大人……”

    云娘轻轻握住那只手，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流过来，仿佛无穷无尽，最后连自己的一身青衣也泡在红色里。

    心意决定了，坚若磐石。她低下头，脸侧贴着交叠的手心和手背，“大人，我在这里，云娘在这里。”

    “我陪你一起死。”云娘轻声说。

    这一声仿佛触及某个开关，人形一震，慢慢坐了起来。凌乱的额发间，阿也眉头微动，终于睁开眼，瞳仁涣散，暗淡无光。

    云娘眼一酸，“大人……”

    但温热席卷了她，一个充满血味的拥抱。

    “太好了。”腥气骤然浓郁起来，“你还活着……”

    “我陪你一起……”云娘用力地回抱她，认真宣誓，但不等说完，被一把推开。

    “大人？”云娘看着怀中的鎏金海扇贝珠，不安袭上心头，她追上前，“大人！”

    阿也却向后退去，距离逐渐拉开。她注视着云娘慌乱的神色，喑哑道：“别怕。”

    “轰隆——”

    大地开始震动，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剧烈，山脉崩塌，地穴被撕裂，唯有那片湖安然无恙，平滑如镜，不起波澜。

    眨眼间，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在她与云娘之间，也隔开了四域与流潦之森。

    透明的花瓣片片收拢了，本为灭世而生的火莲，此刻却庇佑着这块孤零零的岛屿，缓缓下坠，沉向无妄海中。

    “休想逃！”一声喝斥追上来。

    积蓄已久的黑气喷涌而出，万千锁链腾空而起，缠上那轮闪耀的太阳，绷紧了，奋力牵扯着，在即将断裂之际，终于挪动一丝。

    “吱！”

    一声哀鸣，太阳坠落，化作金乌，被锁链贯穿，残忍地扔向那朵火莲，意图玉石俱焚。

    海浪咆哮如雷，聚成漩涡，拔地而起，扑灭了金乌身上的火焰，连同附近的云娘一起温柔包裹，送往火莲中心的城池。

    山石入海，声浪滔天。云娘什么也听不见了，哪怕是自己歇斯底里的呼唤，只能双手合十，握住颈间晶柱，祈求阿也的回应。

    数不清的锁链划破白雾，争先恐后地刺穿那副原本就残破的身体，伤口裂开又愈合，再度被撕裂，千疮百孔，血烟弥漫开来，如泣如诉。

    在彻底陷入灰白的天幕之前，云娘终于如愿以偿，对上阿也的视线，她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没也说，只是弯起眉眼，露出个苍白的笑来。

    风平浪静，火光逐一熄灭，乌云退散，孤月高照，濛濛水光覆上废墟，一片祥和的宁静。

    阿也挪开捂住心口的手，血已流干了，躯壳里空得能听见回响的风声，而四周被锁链层层封住，再无退路。

    更高处，年轻的仙君负手背后，仿佛庙中高坐莲座的神像，受世人竭诚拜谒，一颗黄金铸成的心却冷硬恶毒。

    似有所感，仙君低头，似叹非叹，似笑非笑，“你输了。”

    锁链缠绵地绕上四肢，冰冷滑腻，像是游弋枝头的毒蛇，将猎物紧紧包裹，不容挣脱。

    真恶心。阿也盯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