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冥冥之中，有人说，“那我们等你回来。”

    可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觉了。

    身后传来伥鬼的嚎叫，同白骨的打斗声离近了，台阶节节坠落，但她没有回头。

    够了。她对自己说，就在这里吧，就留在这里。

    这一切因她而起，也该由她终结。

    她仰起头，望着海面，因下坠太长时间，微光遥远，无法企及，寒意袭上后背，近在咫尺——那些伥鬼追上来了。

    “早些回来。”

    耳畔忽然响起难得温柔的声音，于是眼前浮现出凌栾站在冰天雪地里，红衣猎猎犹如燃烧的火把。

    伴着豪迈琴音，那些伥鬼循声追去，隔着层层涟漪，身影憧憧，有人拍手和歌，有人翩翩起舞，闹成一团。

    欢声笑语里，她鼓起勇气，抬起脚，迈上一节台阶。

    “姑娘莫怕。”

    刹那间，千万根箭矢擦身而过，冲入重重黑暗之中，炸开纷飞光点，如同夜幕中绚烂的烟火。

    “师姐最厉害了！”

    花了点时间，她想起来那是桃夭，是“要打得它们逃之夭夭的桃夭”，下意识摸过腰间，触及香囊上歪歪扭扭的绣字和细密的针脚，还有那一句——

    “保佑师姐平平安安！”

    她踏着台阶小跑起来，越来越快，仿佛要穿过倒流的时光，回到最初的起点——阳光扑面而来，绡帐漂浮如云。

    人活一生，却像过了两世。

    一世尽欢，却不欢而散，因此忘掉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花了很久。

    指上一痛，她低头，与一抹浑浊的黑红色对视，隐约的火焰形状。

    “你是谁？”黑焰问。

    “我……是谁？”她喃喃自语，在记忆的废墟里深掘却找不到答案，“我……忘记了。”

    “既然忘记了，那为自己取个名字吧。”黑焰说。

    窗外传来沙沙声，她抬头望去，是两株伫立在金色尘埃中的树，花枝随风轻晃，苞蕾翩翩招摇，一片热烈的绯色，几乎灼伤人眼。

    “那是什么？”她问。

    “那是也桃。一种很好养活的树，在哪里都能生长。”黑焰轻声道，“花瓣晒干了能做成糕点，入口微涩，化开后会慢慢回甘。”

    真奇怪……只是听它这样说，却像尝到了那种味道，她摸了下脸，触及一手温热。

    “阿也。”她说，“我叫阿也。”

    “阿也。”黑焰忽然笑了。

    从前的她对现在的她说，“你会开始新的人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又闻到浅淡的草木香。

    追随这一声的指引，阿也奋力摆脱伥鬼，头也不回地向上奔跑，在力竭之前，终于突破海面。

    天地寂寂，但此时此刻，一轮朝阳正在升起。

    十六岁的少女站在血海的尽头，向阿也伸出了手。

    “抱紧我。”她笑着说。

    往复的梦魇被惊雷撕碎。

    像是快要溺毙之时，忽然被人拽出水面，阿也大口喘息着，在闪电飞光里见到了真正的华烨。

    与第一次搜寻记忆得到的那些零星碎片一样，华烨是个很温柔的人，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怀抱很温暖，声音也是。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