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越过越好……

    话音犹在耳畔，华烨愣愣地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面孔，半月前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逐渐颤抖起来，险些连拐杖都握不住。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华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扭开脸，一步步走向终点——那朵浑浊的火焰孤零零地漂浮在泛红的湖面上，不肯离去。

    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破开了那层迷障。华烨恍然大悟，原来正因她魂魄有缺，冥冥之中才能有所感应。

    “呜——”

    身后传来幼儿的啼哭声，华烨回头，见到疲惫不堪的华重楼，他怀里的襁褓染了血，是熟悉的青金纹饰，眼一酸，“医师她……”

    华重楼低头不语，半晌，望向湖中心的那朵火焰，喉头一滚，哑声道：“那是……”他顿了顿，目光微闪，“……无主之魂？”

    说话间，手滑向腰间的锦囊，正要解开时，他看着拦在身前的华烨，错愕道：“烨儿，你……”

    “爹爹……那不是无主之魂。”华烨艰难移步，却语气坚定。她握住华重楼的手，共同抱住襁褓轻轻摇晃，渐渐止住啼哭声，婴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真可爱。”华烨笑了起来，轻声道，“那时爹爹也是这般抱着我吗？”

    华重楼沉默着，没有说话。

    “蕴灵埙在爹爹这里，对不对？医师跟我说过，可以用它修魂补魄。”华烨解下锦囊，握在手里。

    “只能用一次......”华重楼终于开了口，语气艰涩，“我，我原本是想……”

    “爹爹，大人救过我的。”华烨将锦囊放进华重楼手心，竭力握紧，直视他躲闪的眼神，“大人救过我们，救过我们的村子，还有我们的城池。爹爹曾教导过烨儿，好人会有好报的，对吗？”

    华重楼嘴唇微动，目光最终黯淡下去。他苦笑着摸了摸华烨发顶，哽咽道：“烨儿真是......长大了啊。”

    拨开水面，华烨向那朵火焰伸出手，脑子里的弦绷断了，于是顺着层层涟漪，火焰茫然地落入掌心，就像水流向低处。

    纯净的白光中，蕴灵埙逐渐破碎，化为万千纤尘上下翻飞，帮助火焰抽条为人形。剑仙站在火光里，双眼紧闭，就像再度回到烈焰之中，浑身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是如此耀眼。

    华烨张开双臂，投入烈焰之中。须臾间，寒冰融化了，梦境柔如春水。

    平静已久的水面荡起荡漾，华烨从梦中醒来，见到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饱含少时曾无数次幻想过的、来自伙伴的真挚。

    尽管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华烨依然为此感到高兴，“云姑娘，您要找的人，不是我。”

    在风雪之中找到她的时候，华烨久久凝望着那张黄金面下的脸，时隔多年，从未变过。

    她张开双臂，拥人入怀，在漫天飞扬的光点之中，捧出一朵虚幻的火焰，颜色是如此纯净，映照着大千世界，喜怒哀乐。

    华烨捧着那朵火焰进入从未见过的恢弘大殿，身着青地织金龟背长袍的男子负手背后，“再造躯体？”

    “有神魂为引，一具普通躯体足够了。”玄色华服，以金冠束发的男人咧嘴一笑，掌心燃起一团紫火，“我私库见底了，你不给我出一半，我就把这里烧了。”

    “罢了，我于她有愧。”男子摆摆手，瞧了眼华烨，蹙眉道，“你虽身负神魂，但因先天不足，入其识海恐有丧命之危。”

    “灵君，我儿……”华重楼还想说什么，被华烨制止了。

    华烨轻轻抚摸那朵火焰，“大人救过我。”

    不止如此。透过火焰的波纹，华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沙漠与海洋真实的样子，与幻想里别无二致。

    她从小气虚体弱，常年缠绵病榻，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但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神垂怜了她。

    敲定具体事宜后，华烨正要往外走，却听人道，“等等。”她应声回头，见灵君快步走近，忽然意识到他的面容和襁褓里的婴孩极为相似，只是更加苍老。

    “听说你曾见过霜儿……不，灵族那个医师……”灵君迟疑片刻，低声道，“她在那里过得如何？”

    那样怀念的语气，不知在腹中酝酿了多久。华烨忽然明悟。记忆穿过那些朦胧的光影，落进午后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那时她已受过几次治疗，与医师熟稔不少，便在扎针结束后大着胆子问，“您医术如此高超，为何会到这里来？”

    医师笑着说：“为了自由。”

    回想那时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幸福，于是华烨也笑着回答：“医师很快乐。”

    剑仙也很快乐。华烨对那些人说。

    尽管她并不能越过那道封印，但就像站在岸上注视着湖底逐流的水草那样，感受到纠缠在一起的心绪，时而蜷缩，时而舒张，但总归是柔软的，连绵向上。

    那些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