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阮软这是要用民族主义情绪，来为她的“地下银行”构建最坚实的“信用基础”。

    当所有的海外华商都对西方银行产生信任危机时，他们自然会倒向一个由“自己人”掌控的、用黄金做担保的金融网络。

    “同时，”阮软又看向顾时宴，“老六，让苏婉清行动起来。我要她把这份制裁令的原文，以及炮制这份制裁令的英国议员和日本外交官的私人资料，‘不经意’地泄露给法国和美国在上海的记者。”

    “英日联手，最高兴的是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法国人。最不爽的是谁？是被排除在外的美国人。”

    “让他们去狗咬狗。我们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

    金融反制、舆论反击、外交分化。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短短十分钟内，从绝望的冰点，燃烧到了沸腾的燃点。

    顾震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张胖脸涨得通红：“我明白了！大嫂，我全明白了！我们这是要重建一个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钱庄’体系！一个遍布全球的华商‘钱庄’！”

    顾清河也拿起笔，在纸上迅速记下文章的大纲，那双握笔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顾霆霄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从容布局的女人，那双虎目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杂着骄傲和占有的光芒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英国人和日本人这次，可能真的惹错了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围剿一头猛虎，却不知道，他们惊醒的是一头真正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龙。

    就在所有人都被阮软的计划点燃斗志的时候，一直靠在窗边，冷静地听着一切的顾时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上。

    “这个计划很完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落在阮软身上，“金融和舆论的问题都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了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几个东部港口上。

    “港口封锁。”

    “我们的人可以从南洋把钱付了，德国人的设备也可以通过中亚的铁路运进来。但是，我们自己的东西——那些需要出口换取外汇的矿石、丝绸、茶叶，怎么运出去？”

    “船一出海，就会被英国人的军舰拦住。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靠人背马驮，走几千里路把货送到越南去吧？成本太高了。”

    顾时宴提出的问题，再次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冷静了下来。

    是啊，港口封锁，这才是最致命的枷锁。只要这道枷锁还在，顾家的经济就等于被斩断了一条腿，早晚会流血至死。

    阮软看着顾时宴，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案。

    阮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一种让顾时宴心头微跳的自信。

    她走到顾时宴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支代表着封锁的红色铅笔。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用那支笔，在地图上一个繁华无比的港口城市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个城市，是上海。

    顾震倒吸一口冷气：“大嫂，你这是干什么？上海港是我们的命脉啊！”

    阮软没有回答他，而是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时宴，轻声说道：

    “谁说，被封锁的港口，就一定运不出去东西？”

    “老六，你喜欢看戏吗？”阮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下一场戏，就在上海滩演。”

    “我要让英国人和日本人，亲自动手，为我们的货船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