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看着那些从德国运来的、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机器，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想起那天清晨，阮软问他的那个问题。

    “五年，你能不能给我造出一架飞机？”

    现在，他有了这些机器，有了这些德国专家，更有了那本如同“圣经”一般的笔记。

    他觉得，或许，用不了五年。

    那天晚上，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顾炎喝了点酒，借着酒劲，他让通讯兵给自己接通了顾公馆的加密线路。

    他想跟阮软说很多话。

    想跟她说他看到了那些机器时的激动，想跟她说德国专家对他的夸奖，想跟她说自己有信心完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最终只憋出了几个字。

    他抓过电报纸，用铅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交给了通讯兵。

    “发出去！最高级别加密！”

    ……

    两天后，北平，顾公馆。

    顾时宴照例在书房里处理着从各地传来的情报。当他看到一份来自西北、标记为“最高级别”的加密电报时，还以为是工地出了什么大事。

    他迅速将电文破译出来。

    当那三个字出现在译码纸上时，顾时宴愣住了。

    译码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老婆牛！

    顾时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张薄薄的译码纸，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走出了书房。

    他先是“不经意”地让正在算账的顾震看到了这张纸条。顾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崩飞了好几颗。

    然后，他又把纸条递给了正在看书的顾清河。顾清河只是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最后，这张纸条传到了刚刚结束军事会议、正黑着脸走进大厅的顾霆霄手里。

    顾霆霄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额角的青筋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混账东西！”

    他低吼一声，一把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

    顾时-宴在旁边慢悠悠地“提醒”道：“大哥，老五这电报用的是最高级别加密，光是电报费就够买一百杆汉阳造了。”

    顾霆霄的脸色更黑了。

    他沉默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

    “什么老婆？”

    “传我的命令给顾炎那个混球，让他抄一百遍家规！还有——”

    他抬起头，那双虎目扫过在场所有看戏的兄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后谁再敢乱叫，就不是抄家规那么简单了。她是你们的大嫂！”

    就在这家庭“修罗场”的气氛达到顶峰时，阮软正陪着孩子在后花园里散步。一个丫鬟跑过来，将刚才前厅发生的“趣事”小声地告诉了她。

    阮软听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群男人啊……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神色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径直冲到正在回廊下看戏的顾时宴面前，附耳说了几句。

    顾时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阮软身边，屏退了左右。

    “怎么了？”阮软看他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顾时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出事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递给阮软。

    “刚才，我们安插在奉天关东军司令部的内线传来紧急情报。”

    阮软的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心猛地向下一沉。

    “什么情报？”

    顾时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日本人……可能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