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着的叛徒，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阮软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顾炎愣在原地，他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顾时宴却瞬间明白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与阮软如出一辙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大嫂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止是将计就计。”阮软缓缓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高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技术吗？好，我给他们。”

    “给他们？软软，你疯了？！”顾炎失声叫道。

    “我当然没疯。”阮软转过身，目光在顾炎和顾时宴之间扫过，“老六，英国人和日本人，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顾时宴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如何提高特种钢的产量，以及如何降低生产成本。我们的工艺虽然领先，但能耗巨大，成本极高。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他们最想‘超越’我们的地方。”

    “说得对。”阮软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她走到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铅笔，然后拿起一张空白的图纸，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勾画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线条精准而流畅，仿佛那些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和工程图，早就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老五，你看这里。”阮软用笔尖，点着图纸上一个关键的环节，“这是我们现有的‘淬火冷却’工艺。我们用的是高压惰性气体进行瞬间冷却，成本高，而且对设备要求极高。”

    “现在，我设计了一套‘改良版’的工艺流程。”

    她又在旁边，画出了另一套流程图。

    “这套新的工艺，用一种特殊的‘液氮盐水混合物’代替惰性气体进行淬火。从理论上来说，它的冷却效率更高，能耗可以降低百分之三十，产量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而且，对设备的要求，也大大降低了。”

    顾炎凑过去，仔细地看着那套新的流程图。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原理，但作为军火专家，他能看出这套工艺在工程学上的“优越性”。

    “这……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顾炎忍不住赞叹道，“软软，你真是……神了！有了这个，我们的成本能降下一大截！”

    “不。”阮软却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幽深而又危险。

    “这套工艺，我们不用。”

    “为什么？！”顾炎不解。

    阮软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魔鬼般的光芒。

    “因为，这套看似完美的工艺，有一个致命的、隐藏的缺陷。”

    她用红色的笔，在图纸的最后，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按照这个方法炼出的钢，它的各项物理参数，在短期内，确实会表现得非常优异，甚至比我们的‘神仙钢’还要好。但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这种‘速成’的淬火方式，会破坏钢材内部最细微的晶体结构。这种破坏，在短期内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应力的作用下，钢材内部会产生无数个微小的、致命的裂痕。这个过程，叫做‘金属疲劳’。”

    “半年。”

    阮软伸出一根手指。

    “最多半年。用这种‘改良版’废铁制造出来的所有东西——无论是军舰的龙骨，坦克的装甲，还是大炮的炮管，都会在最关键的，或者是最高强度使用的时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自己散架。”

    嘶——！

    顾炎和顾时宴，在听完这番话后，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工业计划！

    这根本就是一个用技术和时间精心编织的、史无前例的、恶毒到极致的陷阱！

    可以想象，半年之后，当英日两国的军队，开着他们自以为“超越”了顾家的、闪闪发亮的新式坦克和军舰，耀武扬威地准备开战时，他们的武器，却在战场上，如同纸糊的一样，纷纷解体、爆炸、散架……

    那将是怎样一幅……滑稽而又血腥的画面！

    “所以，”阮软将那张画着叉的图纸，递到了顾炎的手中，“老五，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要做的，就是‘不小心’地，让我们的内鬼，克劳斯先生，‘无意中’看到这份‘绝密改良图纸’。并且，要让他相信，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全力推行的、第二代核心技术。”

    顾炎拿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图纸，手心全是汗。

    让他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