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洼子的鱼塘边，没有太多喧哗。

    省外贸局的两位干事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简单和梁山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工作。

    核对完清单后，立刻催促着装车。

    他们站在岸边，沉稳地指挥着李光头等人。

    “都稳着点，软网下水带水起鱼，直接放进活水舱。”

    伴随着制冷外挂机沉闷的轰鸣声，一条条银光闪铄活力四射的极品刀鱼，被迅速且小心地转移到了冷藏车的特制不锈钢水箱里。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没有任何多馀复杂的过程。

    两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网刀鱼装车完毕。

    “梁老板，鱼清点完毕，现在交给我们吧，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

    领头的省外贸局张科长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档递给梁山。

    “这是通行证副本你拿着留底，我们这就先走了。”

    “一路顺风。”梁山握了握他的手。

    “砰。”

    沉重的车厢门关上，挂上了外贸局的专属铅封。

    随着两声低沉的气动喇叭声，两辆庞大的白色特种冷藏车卷起一阵尘土，驶出了梁家村。

    梁山看着远去的车影，目光深邃，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1

    离开平阳县境后，路况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年代的国道，远没有后世那么平整宽阔。

    柏油路面上不时出现坑洼，大车碾压过的地方更是形成了深深的车辙印。

    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老司机马师傅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路面，生怕一个大坑颠坏了后面的宝贝。

    副驾驶上，省外贸局的张科长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眉头紧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驾驶室后方的仪表盘。

    那里连接着后面车厢的温度计和溶解氧探测器。

    “老马，前面那段烂路稍微慢点，刚才颠了一下，二号水箱的氧气泵气压有点不稳。”张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沉声说道。

    “放心吧张科长，我这二十年驾龄不是白给的。”

    马师傅踩下半脚刹车，庞大的车身象一头喘息的老牛，在一路颠簸中缓缓前行。

    活鲜运输，尤其是长江刀鱼这种极其娇贵出水即死的鱼类，简直就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从平阳县到广东海关，足足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

    在这个物流并不发达的年代，这不仅考验着车况，更考验着押车人的神经。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进入了山区路段。

    随着海拔的升高和夜幕的降临，车厢内的水温控制成了最大的难题。

    制冷机在白天的高温下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此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声。

    “滴滴滴””

    突然，驾驶室里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张科长猛地直起身子盯着仪表盘。

    他突然脸色大变：“不好，二号车的制冷压缩机温度异常，水舱温度正在上升，快靠边停车！”

    对讲机里传来后面车辆的紧急调用，两辆车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紧急靠边。

    张长和另一名干事小王也跟着跳落车，打着手电筒直奔二号车尾。

    一打开侧面的机械舱，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扑面而来。

    “压缩机的传动皮带老化打滑了。”小王急得满头大汗。

    “水温已经逼近临界点了，再这样下去，十分钟内鱼就会开始大面积翻肚子。”

    “换皮带，立刻换。”张科长当机立断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汗湿的白衬衫，光着膀子就钻进了散发着高温的机械舱。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四个人打着手电，忍着烫手的机器温度，手忙脚乱地开始抢修。

    扳手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快点，再快点。”

    张科长一边拧着螺丝，一边焦急地看着手表。

    这一车刀鱼的价值，抵得上平阳县好几个大厂一年的总利润。

    二十分钟后，满手油污、身上蹭掉好几块皮的张科长终于重新挂上了备用皮带。

    “轰”

    制冷机重新激活，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仪表盘上的水温一点点降回安全线。

    四个人全都虚脱般地瘫坐在了公路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科长，抽根烟。”

    马师傅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抽了，赶紧上车，连夜赶路。”

    张科长用沾满机油的手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