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师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的地敲着桌面。赵阳说的方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从数据里看出了现有方案的局限，然后基于自己对流体力学的理解提出了一个在理论上有明确优势的替代方案。

    这种推进项目的方式，放在任何一个新人身上都不现实，但赵阳不是普通新人。他是王副局长亲自安排进来的，是燕大正教授，还是多次跨领域做出突破的顶级天才。

    沉默了一会儿，孙总师答应了下来。

    “行。我给你一个小会议室当办公室，人员你自己挑，愿意去的我不拦着。经费从部门的机动经费里拨，额度有限。试验台架的排期要跟主线错开，不能影响主线的试车进度。”

    “够了。”

    赵阳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要的本来也不多，这些足够了！

    孙总师把这个决定在部门周会上宣布的时候，整个会议室气氛顿时压抑了下来。他说赵博士从今天起带一个独立的技术验证课题组，探索四推力室共用单涡轮泵的全新构型方案，有兴趣添加的可以会后找他报名。

    话说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眼神。

    散会之后，走廊里议论声就起来了。

    “一个月。他就来了一个月。一个之前连涡轮泵装配图都要蹲在地上量尺寸的人，现在要自己带课题组搞新构型了？这不是胡闹吗？”

    “我不是质疑他的数学能力。数学归数学，发动机是发动机。你让一个数学家来重新设计发动机的基本构型，这中间差了多少个专业？推力室流量分配、燃烧稳定性、结构热变形，这些都是要用年的经验积累才能碰的东西，他凭什么啊！”

    “这不是浪费资源吗？我们现在的任务本来就很重！而且资源和资金都紧巴巴的！赵阳这样一个新人还来抢资源，抢资金？

    就算他是天才，也不能这么做吧！”

    “就是！孙总师到底怎么想的？就算他是王副局长安排的人，也不能这么惯着吧？”

    赵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这些议论声就小了，但没完全停。有几个人的目光跟着他进了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眼神里不是恶意，就是纯粹的怀疑和不理解。

    赵阳没去解释什么。他在这件事上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他在小会议室里坐了大概半小时，有五个研究员敲门进来了。都是年轻人，工作年限最长的才五年，最短的那个刚毕业两年。他们愿意来，理由各不相同。

    有个说他对赵阳之前的超导模型论文印象很深，觉得这个新构型在理论上有搞头。有个说反正在主线那边也是做重复性的数据处理，不如过来学点新东西。还有个叫周浩的小伙子，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说赵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我来主要是因为觉得您这个人不管做什么最后都能做成，跟着您能沾点光。赵阳听完笑了笑，说那你就跟着吧。

    课题组就这么搭起来了。设备用的都是现有试验台的空闲时段，经费从孙总师批的机动经费里出。赵阳带着这五个人从最基础的构型草图开始画起，画推力室的布局，画涡轮泵与推力室之间的管路连接，画流量分配器的内部流道。

    四推力室共用单涡轮泵，最难的就是流量分配。四个推力室的燃烧压力必须严格一致，任何一个偏差超过几个百分点都会导致推力不对称，影响火箭的姿态控制。

    另外还有结构热变形的问题发动机工作的时候推力室温度会飙到两三千度，热膨胀会导致推力室之间的相对位置发生微小偏移，如果这些偏移在共振频率上叠加，反而可能制造出新的不稳定因素。

    赵阳每天在办公室里跟这几个人推公式、画图纸、跑仿真。这样的工作持续了没几天，研究院内部的意见开始变得更加尖锐。有人在走廊上看见赵阳时不再只是沉默，偶尔能听见低声的“胡闹”和“这样浪费下去迟早出事”。

    很快，有人越级把情况反映了上去。第二天，网上的消息就被人从内部传了出去，事情迅速炸开。

    最先是一个在航天论坛上长期活跃的账号发了个帖子，说某拿了科尔奖的学术明星在参与长五研制期间，只过了一个月就嫌弃现有方案太保守，自行拉了一组人马要搞全新的发动机构型。

    帖子写得很克制，只摆了一堆事实，没有过多评判。但评论区很快就失控了。

    “我就说赵阳太飘了。之前他在其他领域跨界的时候我就觉得迟早要出事，数学计算机那些隔行但不隔山，航天工程跟那些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才进去一个月就敢提构型级别的改动，这不是盲目自信是什么？”

    “长五的YF-77方案论证了好几年，试车都做了多少轮了。他一个月就看出问题了？他要是真的一个月就能看出这种级别的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整个航天中心那么多干了二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