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你这次回京，可是以后都不再离开了？”贺珏问她。

    贺若桐脸上的鲜活气息又散去，她忽地一笑，带着些娴静成熟的味道，叫贺珏看得一楞。

    “不一定，若往后我的夫君要离开，我也自然要与他一道走。”

    贺珏惊得变了脸色：“什么夫君，周姑父不是离世了吗？”

    贺若桐闻言大笑起来，冲贺珏道：“不是那个人。”

    她收了笑，面色又沉静下来，万分温柔，她认真望向贺珏，道：“贺珏，我此番回京，便是要寻我真正要嫁的夫君。”

    贺珏与她对视着，莫名觉得这样的姑姑，又叫她陌生起来。

    姑姑从前那般鲜活亮丽的性格，被祖父和阿爹训斥多年，也未变化半分。如今成婚七载，竟成了这般温柔的人。

    自己往后也会如此吗，贺珏心想。

    七年前，贺若桐因要顾及贺家全府利益，遵了父母之命，嫁去山高水远的庆阳，她只得从此埋葬掉所有少女心事，专心做周家妇。

    如今那个与她面上相至如宾，背里儿女成群的丈夫死了，自己膝下无儿无女，不用再与那个周家有任何牵扯，年少恋慕之人亦未成婚，如何不算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要她从头再来呢？

    贺珏见她陷入沉思，好奇地凑上去追问道：“姑姑，你是要寻谁做夫婿，我可认识？”

    贺若桐推开眼前凑过来的脑袋，笑道：“时机还未到，待我把对方拐带到手，再来告知你也不晚。”

    贺珏便抿了抿唇，坐正身子不再追问。

    桌上那串绿葡萄散发着清新的水果香气，贺若桐一边捏起一颗放入口中，一边转移话题道：“话说我怎么听闻你同那程陵自小不和，你竟然......”

    “哎呀！”正说话中的贺若桐面上变得扭曲，立即将口中葡萄吐在绢帕上，口中还抱怨着：“你这什么葡萄啊？这将军府的葡萄也能吃？”

    贺珏见她捏起的是自己方才从葡萄架上摘下来的那串，拿起那绿葡萄凑近鼻尖细闻，确实隐隐泛着股酸气。

    贺若桐端起茶盏牛饮一大口，眉毛依然扭着还想冲她抱怨。

    “若桐——”

    远远传来一道爽朗呼喊，姚夫人来了。

    姚夫人知道贺若桐来了，及时向这边赶过来。她二人是相识的，不过多年未见，都快忘了对方相貌。

    贺珏姑侄起身迎姚夫人，姚夫人走进亭中，拉起贺若桐的手边感慨：“真的瘦成这样？”

    从前她还未出嫁时，姚盈因时常到贺府做客，认识了贺家这个性子洒脱欢实的小姑子，两人虽相差十几岁，然姚盈在这将就规矩礼制的京城，鲜少遇上贺自己一般性格的女子，故而十分稀罕贺若桐。

    贺若桐出嫁时，她还对贺珏母亲感叹，可惜这孩子早生几年，自家儿子又晚生几年，负责自己就能留在在身边做自家儿媳，也省得这京中女子嫁去那山高水远的地界，几年不得归家。

    说得秦沅笑骂她没正经，说二人差了辈分，哪能如此乱拉鸳鸯谱。

    如今光阴流逝，眼前女子全不是从前那股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姚夫人感慨着问她：“怎的突然回京了？可是往后都要留在京中？”

    同贺珏一样的问题，贺若桐却没正面回答，拉着她坐下，边柔柔笑道：“想回京中见见家人，同好友们叙上一叙。”

    两人杂七杂八聊了些杂谈话题，贺珏没参与进去，只乖巧在旁听着，一边悄悄观察姑姑的神色。

    有两名黄衣婢女款款迈入亭中，手中的漆木托盘上端着几个青瓷小碗。

    “夫人，绿豆粥已备好。”两人说着将小碗放在几人面前。

    青瓷碗中盛着碾碎的绿豆，半粒半粒浸在冰凉的糖水里，泛着淡淡的青黄色。

    贺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沁凉，足够暂缓盛夏的燥热，贺珏胃口大开，转眼间一碗凉汤下肚。

    姚夫人却未及时动口，只冲送汤的婢女吩咐：“叫厨房装些新鲜的，送到军营去给少将军，动作要快，这冰镇的滋味耽搁不得。”

    “哎，姚姐姐，不如由我与贺珏一道送去吧。”贺若桐执勺的手一顿，忽地开口。

    姚盈转头看向她，观她面色竟不似开玩笑，笑着婉拒道：“送碗汤而已，道不必麻烦你们，且雁丫头伤还未养好，不便随意走动。”

    贺若桐打量着因突然被点名而面色诧然的贺珏，想起方才这丫头要蹦蹦跳跳着，给自己证明身体无碍的样子。

    她一边笑着，打趣贺珏道：“这丫头皮实得很，方才还在我面前嬉闹，她性格最是好动，躺了大半个月想来也躺倦了，不若借这个机会陪我外出走走。”

    “我待会儿要带她去个地方，恰好经过城南的军营，她也好顺道活动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