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流逝的尽头，

    谢长离闭上眼睛，想到之前种种。

    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裴赋雪的时候，

    风吹帘动，视线交错间，一眼万年。

    起初只觉得那双眼睛美得过分，漂亮到不真实。

    其次才注意到那里面暗藏的阴谋狡诈，险恶算计。

    那样一双眼睛，不应该承载着如此复杂的情绪。

    平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想法生出一丝荒唐，色令智昏的感觉。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身份不明，却还是陪他逢场作戏，将他接到将军府，把他放在身边。

    再到后面，为了试探他的身份，带他去赴一场青楼杀局。

    明明知道他深藏不露，却还是时刻留意他的动向，为他化解一道又一道杀机。

    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看见他为自己挡刀受伤，首次为自己的决定生出悔意。

    查明真相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他，竟然替他觉得委屈。

    想去找他说清楚，却在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落荒而逃。

    看他独赏漫天落叶，萧瑟秋景，

    不由驻足，赏七分他与这三分秋色。

    被他发现，再次落荒而逃。

    不禁失笑，有他在，这秋色并不能平分。

    种种迹象表明是心动。

    约他去逛灯会，猜灯谜，放花灯。

    一起沿着护城河散步。

    他不开心，他什么都不肯说，

    最后不欢而散。

    查到他的身份，继续装聋作哑，

    原来他这些年，并不好过，

    算了，他有他的苦衷，

    人生在世，难有两全，选择原谅。

    发现有人要杀他，提前出手将他救下，

    他心存死志，把他关进柴房。

    出征前去见他最后一面，发现他很在意南平国。

    军机泄露，被困死局。

    自嘲一笑，还是被他算计了，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身破局，以死作结。

    临走之前便交代过，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就给他钱，放他走。

    裴赋雪，你自由了。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最后一件事了。

    临死之前，撕下白色里衣，写下血字遗书，

    “以怀柔政策待南平方可。”

    ·

    在谢长离死后，裴赋雪选择留在京城。

    看他的尸骨从战场上运回来，

    埋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最是青山埋忠骨。

    他时常去看望谢长离，在他墓旁栽了一棵桃树。

    知道他临死前写下的那封血字遗书，好一阵失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谢长离，何苦呢？

    原来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他经常出现出京城各家茶馆，

    听他的生平事迹。

    听他的风流韵事，

    听他的战功赫赫，

    听他的丰功伟绩。

    他的小将军，名垂青史，却死在了最意气风发的那年。

    他在京城待了一年又一年，

    最开始，谢长离的故事出现在各式各样的茶馆里，是人们敬仰的英雄，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任谁提及都会叹一口气，感到遗憾惋惜的人物。

    再到后来，谢长离渐渐淡出大众视野，鲜少有人提及。

    最后，京城都忘记了谢长离这个名字，有新的名人事迹，替代了谢长离的故事。

    谢长离在京城叱咤风云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退场了。

    也是在那一年，裴赋雪自刎于谢长离坟前，死在那棵桃花树下。

    裴赋雪死前心想，老天爷，我再也不要对你许愿了，一点都不灵。

    又想到了那盏桃树形状的花灯，

    黄泉碧落，奈何桥头——生死相依。

    桃花忽然无风自落，有的人早就死在七年前，现在才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