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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你那标准化手册的墨香还没散干净呢,楚副部长一个电话就把你从四九城‘发配’上海了?这算不算卸磨杀驴?”
宁静推开言清渐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往手提箱里塞文档。沉嘉欣在一旁帮他整理,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言清渐头也不抬:“师姐,您这比喻可不恰当。我这头‘驴’还没卸磨呢,只是临时换个地方拉磨——轻工业那头磨盘快停了,得有人去推一把。”
王雪凝从宁静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份刚收到的电报,眉头微蹙:“清渐,我刚从计委拿到上海方面的紧急通报。那边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棉纺一厂上万工人,棉花库存只够三天了。地方上报说‘有群体性不安迹象’,中央这才决定派工作组。”
言清渐拉上手提箱拉链,直起身:“所以楚副部长点名让我去?我才在重工业领域摸出点门道,轻工业这摊水有多深我都不知道。”
“正因为你不知道,才派你去。”楚副部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副部长披着件旧军大衣,脸色凝重地走进来,“清渐,现在不是讲专业对口的时候。上海轻工业是全国的晴雨表,那里要是垮了,影响的不只是生产,是人心。”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沉嘉欣连忙搬过椅子,王雪凝倒了杯热茶。楚副部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档:“中央工作组由你牵头,经委、计委、纺织部都会出人。大领导点名宁静副局长从企业管理局抽调手头工作,跟你一起去——她在企业管理上有经验。国家计委综合处王雪凝处长在四九城,负责后方调度、协调。”
言清渐和宁静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任务就一个:稳住局面,找出路。”楚副部长喝了口茶,语气沉重,“但清渐,我要提醒你,上海的情况很复杂。地方上有些同志为了保指标,虚报库存、瞒报困难,现在窟窿捂不住了。你们下去,既要解决问题,也要注意方法——别被卷进地方矛盾里。”
王雪凝轻声补充:“计委的数据显示,全国棉花产量比去年下降了三成,但纺织任务只增不减。这是系统性问题,不是上海一家工厂能解决的。”
“所以更要找到突破口。”言清渐已经进入状态,“楚副部长,工作组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的火车。有位专家与你们同行。”楚副部长站起身,拍了拍言清渐的肩膀,“清渐,你这次去,不同于东北调研。那里是技术问题,这里是生存问题。上万工人等着吃饭,几万家属指着工厂。你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我明白。”言清渐郑重地点头。
送走楚副部长,办公室里剩下四人。宁静雷厉风行:“嘉欣,马上订今晚去上海的车票,软卧四张。我回去交代工作,两小时后出发。”
沉嘉欣应声而去。王雪凝走到言清渐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清渐,去了多听多看,别急着下结论。上海那些老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当心。”
言清渐握住她的手:“放心,有师姐在,她对付这些有经验。”
宁静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挑眉:“别,我可对付不了。咱们是去救火的,不是去搞人事的——不过清渐,你那套‘用数据说话’的本事,这次得用上了。”
当晚十点,开往上海的列车上。软卧包厢里,言清渐、宁静、沉嘉欣,还有纺织部派来的一位老专家张工,四人相对而坐。
张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带着江浙口音:“言局长,宁副局长,不瞒你们说,上海棉纺一厂的情况,部里早有耳闻。厂长姓胡,是老革命,但不懂技术;管生产的副厂长倒是个内行,叫林静舒,华东纺织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二十多岁就当副厂长兼总工,能力很强。”
言清渐记下这个名字:“林静舒……她什么态度?”
“据说早就提出要转型。”张工叹气,“化工纤维,她搞过试验,技术上可行。但胡厂长不同意,说那是‘不务正业’。地方上也支持胡厂长——化纤项目需要上面批,需要资金,需要设备改造,哪有那么容易。”
宁静靠在铺位上,若有所思:“所以问题不只是原料短缺,还有管理层的分歧?”
“恐怕是。”张工点头,“而且我听说,林静舒为了保生产,带着技术科的人把厂里的旧设备都快改遍了,勉强维持着。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言清渐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夜,忽然问:“张工,如果化工纤维这条路走通了,能解决多大问题?”
“短期能解燃眉之急,长期能开辟新路。”张工坐直身体,“咱们国家棉花紧缺是长期的,但石油化工有基础。如果能用化纤替代部分棉纺,不光是救一个厂,是救整个行业。”
“那为什么推不动?”
“三个字:怕风险。”张工苦笑,“改造设备要钱,试生产可能失败,失败了谁负责?再说,现在各级都在保‘正规’生产任务,搞化纤算是‘副业’,完成不了棉纺指标,谁都担不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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