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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四十分,国经委企业管理局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言清渐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沉嘉欣已经将昨晚积压的文档分门别类摆放在办公桌上。咖啡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左边是亟待批复的紧急公文,右边是今日会议安排,中间那摞厚厚的卷宗是全国各地重点企业的生产日报。
“局长,昨晚十一点半上海电机厂又发来加急电报。”沉嘉欣递上文档夹,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列宁装,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神色严肃,“他们库存的砂钢片只够维持三天生产,请求紧急调拨三十吨。”
言清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砂钢片……上个月不是刚批给华东局二十吨指标吗?”
“那是给机床厂的。”沉嘉欣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海电机厂这个月的指标还没下拨,他们原本计划从鞍钢调货,但鞍钢那边说铁路运输紧张,排期要等到月底。”
“月底?”言清渐摘下钢笔帽,“让他们再生产三天,然后停产半个月等原料?这不行。”
他快速翻阅桌上的生产日报。十月的生产数据比九月又下滑了百分之七点三,钢铁、机械、煤炭三大板块全线告急。其中最要命的是煤炭——北方几个重点煤矿因为设备老化和配件短缺,产量比去年同期下降近三成,而铁路运输能力又跟不上,导致南方电厂存煤普遍不足十五天。
“宁静到了吗?”言清渐问道。
“宁副局长已经在隔壁办公室了,正在看华北局的煤炭调度报告。”
言清渐起身走向门口:“叫她过来,还有,让林静舒处长也来一趟——虽然砂钢片不属于纺织口,但她是上海来的,熟悉当地情况。”
五分钟后,宁静和林静舒同时出现在局长办公室。
宁静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中山装,留苏期间养成的习惯让她永远站得笔直,手里拿着厚厚的文档夹。林静舒则是一身深蓝色工装,短发清爽,手上还带着纺织工人特有的微茧——那是她长期在一线车间留下的印记。
“坐。”言清渐示意二人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两件事。第一,上海电机厂的砂钢片问题;第二,华北煤矿的设备配件供应。都说说情况。”
宁静翻开文档夹,语速快而清淅:“砂钢片的问题我早上已经核实过。鞍钢本月的产量确实比计划少了百分之十五,原因是高炉大修推迟了三天。但问题不只在产量——铁道部那边的运力主要保证粮食和煤炭,冶金材料的车皮排期非常紧张。”
“有多紧张?”言清渐问。
“按正常排期,鞍钢发往上海的车皮要等到十月二十五日。”宁静顿了顿,“但上海电机厂十月二十日就要停产。”
林静舒此时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坚定:“言局长,我有个想法。上钢三厂应该有一部分砂钢片库存,是他们为下季度生产预留的。”
“上钢三厂?”言清渐看向她。
“是的。我在上海工作时了解过,上钢三厂和电机厂同属华东工业局系统,两个厂的生产调度常有协调。”林静舒说,“如果以企业管理局的名义发函协调,让上钢三厂先调拨十五吨给电机厂应急,等鞍钢的货到了再补回去,应该可行。”
宁静立刻补充:“这个办法可以争取七天时间。我再协调铁道部,看能不能从其他线路上调剂一列车皮,把鞍钢的发货时间提前到十月二十二日。”
言清渐沉吟片刻:“上钢三厂那边能同意吗?他们自己的生产怎么办?”
“上钢三厂本月的主要产品是普通钢板,砂钢片不是他们的急需原料。”林静舒显然做过功课,“而且,电机厂如果停产,会影响华东地区十几个机械厂的电机供应——包括为上钢三厂提供轧钢设备备件的那些厂。这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他们应该能理解。”
“好。”言清渐拍板,“嘉欣,马上起草两份文档。一份给华东工业局,协调上钢三厂和电机厂的临时调拨;另一份给铁道部运输局,请求优先保障鞍钢至上海的砂钢片运输。”
沉嘉欣迅速记录:“是,局长。”
“第二件事。”言清渐转向宁静,“华北煤矿的报告我看了,井下设备的老化程度比我们预计的严重。上周开滦煤矿就因为主提升机的齿轮箱损坏,停产检修了三天。”
宁静点头:“问题出在配件供应上。煤矿机械厂的生产任务已经排满,新配件至少要等两个月。不少煤矿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从停产的设备上拆零件,维持主要设备的运转。”
“这不行。”言清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工业分布图前,“煤炭是工业的粮食。如果煤矿产量继续下滑,到十一月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重工业企业要被迫限产甚至停产。”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开滦、大同、阳泉、阜新——这四个煤矿的产量占全国百分之四十。必须保证它们的设备完好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配件从哪里来?”宁静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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