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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飞机厂的急电:三百套专用量具,合格率百分之十一。清渐,这已经不是卡脖子,这是掐脖子了。”
1962年1月10日清晨,宁静把电报拍在言清渐桌上时,手指都在抖。不是气的,是冻的——哈尔滨回来才两天,眼圈下的青黑还没褪净。
言清渐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笑了:“百分之十一?意思是三百套里只有三十三套能用?这倒挺好记。”
“你还笑得出来?”王雪凝从数据堆里抬起头,“这批量具是检测导弹弹翼安装基准面的,精度要求正负三微米。成都厂报上来的问题是:量具自身基准面的平面度超差。”
“量具的基准面不平?”林静舒刚进门,听到这话愣住了,“那不成了用歪尺子量东西?”
沉嘉欣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档:“我刚问了一机部工具局。这种专用量具,全国只有三个厂能生产:成都量具厂、哈尔滨量具刃具厂、上海量具厂。但哈尔滨和上海都说,他们没接过这批订单。”
“所以是成都量具厂独家生产的。”言清渐站起身,“走,去成都。冯瑶备车,玲婷通知机组准备。京茹,你留在办公室,把我们以前解决过的类似案例找出来——我记得五九年有过一次精密平台平面度超差的问题。”
秦京茹连忙点头:“哎!我这就找!”
宁静跟着言清渐往外走:“我也去。这种精密测量问题,我留苏时接触过。”
“不,你留下。”言清渐摆手,“你和雪凝盯住轴承的事,哈尔滨那边虽然解决了,但要形成稳定产能还需要跟进。另外,把量具问题添加到‘配套清单’,标红,优先级调至最高。”
去机场的路上,言清渐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精密量具的生产流程:设计、铸造、时效处理、粗加工、热处理、半精加工、时效处理、精加工、检测……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郭玲婷递过热毛巾:“主任,成都军区来电话,说已经通知量具厂和飞机厂做好准备。另外,那边刚下过雪,气温零下五度。”
“比哈尔滨暖和。”言清渐接过毛巾擦脸,“玲婷,你记一下:到了成都,第一件事要看三样东西——量具设计图纸、工艺卡片、检测记录。特别是检测记录,要看到原始数据,不能光看结论。”
“明白。”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言清渐突然问:“冯瑶,你怎么看这问题?”
冯瑶坐得笔直:“主任,我是不懂技术。但我在部队时,教员说过一句话:武器出问题,八成是人的问题,两成是物的问题。这量具做不好,会不会是厂里没人重视?”
“有道理。”言清渐点头,“但也不全是。有时候,是真遇到技术难关了。咱们这次去,既要查人的问题,也要解技术难题。”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成都军区派来的吉普车已经在等了。
“言主任,直接去量具厂还是飞机厂?”迎接的赵参谋问。
“先去量具厂,看问题源头。”
成都量具厂在城东,是个老厂,厂区里还有民国时期的建筑。厂长姓李,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特朗普:“言主任,真对不起,给国家添麻烦了……”
“客套话免了。”言清渐打断他,“图纸、工艺、检测记录,都拿来。带我去精加工车间。”
精加工车间里,几台精密磨床正在运转。工人们正在加工一种T型量具,量具底座长半米,宽三十厘米,要求平面度在三微米内——相当于头发丝的二十五分之一。
“就是这个。”李厂长指着工件,“底座平面度总也达不到要求。我们检查了磨床,精度没问题;检查了砂轮,粒度没问题;检查了切削液,配方没问题……实在找不出原因了。”
言清渐没说话,走到一台磨床前,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机床地基与地面的接缝。又站起来,摸了摸机床立柱。
“这车间什么时候建的?”他问。
“五六年,苏联专家设计的。”
“地基多深?”
“一米二,钢筋混凝土。”
言清渐走到车间墙角,蹲下仔细看:“这里有裂缝。虽然很小,但确实有。”他站起来,对李厂长说,“你们有没有测过车间地面的水平度?特别是机床安装位置?”
李厂长愣了:“水平度?安装时测过,是水平的啊……”
“安装时是五六年,现在是六二年。”言清渐拍拍手上的灰,“六年时间,地基沉降、温度变化、机床自重……都会导致水平度变化。磨床本身的精度再高,如果安装基础不平,加工出的工件能平吗?”
郭玲婷快速记录。林静舒已经明白了:“主任的意思是,问题出在基础上?”
“可能。”言清渐不急着下结论,“但还要验证。李厂长,马上组织人,把车间里所有磨床的水平度重新测一遍。用一级水平仪,每台机床测十二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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