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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矿山机械厂第三农机修理站”的牌子挂在两根木桩上,漆面斑驳,被戈壁的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言清渐站在牌子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几排低矮的土坯房,一个用废旧油桶改造成的水塔,两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远处是灰黄色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边。如果不是带路的404厂副厂长孙德胜提前说明,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破败的“农机站”地下,藏着足以支撑核材料生产基地部分功能的备用车间。
孙德胜四十出头,瘦高,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甘肃口音:“言主任,这是咱们三号备用点,对外叫农机修理站,实际上地下是个精密加工车间,主要生产反应堆控制棒的备件。”
言清渐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冯瑶紧跟在侧,目光扫过四周——土坯房的窗户都用报纸糊着,门口蹲着两条土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人来了也不叫,只是摇摇尾巴。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个普通的农机修理车间:几台老式车床,地上堆着些生锈的犁铧和拖拉机零件,墙上挂着扳手和改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孙德胜走到墙角,蹲下身,在地上敲了三下。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掀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从下面探出头,看见孙德胜,点点头:“孙厂长。”
“这是国防工办的言主任,来检查的。”孙德胜说。
中年人爬上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出手:“言主任,我是这个点的负责人,叫马天华。”
言清渐握了握手:“马师傅,辛苦。”
马天华憨厚地笑了笑:“不辛苦,不辛苦,领导这边请。”
一行人顺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陡,两侧是水泥墙壁,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防爆灯。走了大约两层楼深,眼前壑然开朗——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地落车间出现在眼前,十几台精密机床整齐排列,几个工人正在操作,车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言清渐站在车间中央,环顾四周。墙壁刷着白灰,通风渠道沿着天花板延伸,温度比地表低了好几度,空气却意外地干燥清新。
“通风系统不错。”他说。
马天华指着天花板上的渠道:“主任,这是三级过滤通风,能防化学和放射性污染。万一地面遭核袭击,关上外面的进气阀,靠里面存储的氧气和再生设备,能坚持七十二小时。”
言清渐点头,走到一台车床前,看工人加工一个不锈钢零件。那工人约莫三十岁,戴着护目镜,手法娴熟,车刀在金属表面划过,切下的铁屑卷曲成漂亮的螺旋。
“这是什么东西?”言清渐问。
工人抬起头,看见马天华和孙德胜,有些紧张。马建国说:“小周,这是国防工办的言主任,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叫小周的工人点点头:“主任,这是控制棒驱动机构的导向套,不锈钢的,公差要求两个丝。”
言清渐接过加工好的零件,翻来复去看了看,又拿起旁边的卡尺量了量,点点头:“手艺不错。干了几年了?”
小周憨笑:“五年了,进厂就在这儿。”
言清渐把零件还给他,转向马天华:“马师傅,你们这儿有多少人?”
马天华掰着指头数:“技术工人十八个,辅助工六个,保管员两个,做饭的一个,加之我,一共二十八个。”
“设备呢?”
“精密车床八台,铣床四台,钻床两台,磨床两台,还有一台坐标镗床,是从苏联进口的,宝贝得很。”马天华指着角落里那台用帆布盖着的设备,“平时舍不得用,一个月开一次,活动活动筋骨。”
言清渐走过去,掀开帆布看了看,镗床保养得很好,导轨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没有一丝锈迹。他盖上帆布,转身问:“战备物资储备怎么样?”
马天华领着他走到车间尽头,推开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后是个仓库,一排排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材料和备件:不锈钢棒料、铜材、轴承、电机、电缆、密封圈……每样东西都贴着标签,注明名称、规格、数量、入库日期。
“主任,这是按战时三个月用量储备的。”马天华指着货架,“材料够,备件够,刀具量具也够。每个月盘点一次,缺什么就报给总厂,下个月补上。”
言清渐随手拿起一个密封”。他点点头,放下,又问:“人员疏散预案呢?”
马天华从墙上取下一个文档夹,双手递过来。言清渐翻开,里面是手写的几页纸,字迹工整,画着简单的示意图:车间平面图、疏散路线、集结地点、人员分工,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演练过吗?”
“演练过。”马天华说,“每季度一次,拉警报、关设备、断电、疏散、清点人数,全部流程走一遍。最近一次是上个月,从拉警报到最后一个人撤到地面集结区,用了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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