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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言清渐。我来接你回去。”
梁芸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沙尘复盖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她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帆布包,递给他。
“记录本……在里面。数据……全了。”
言清渐接过帆布包,放在地上。他蹲下来,摘下自己的风镜,轻轻戴在她头上。风镜的带子有些长,他绕到后面收紧,把镜片转到前面,遮住她的眼睛。
“戴上。外面风沙大,眼睛睁不开。”
梁芸没有动。她的身体还在抖,嘴唇发紫,手指冰凉。言清渐把她的军装领口扣好,把散出来的头发塞回帽檐下面。他的手碰到她的脸,冰凉冰凉的,像摸到一块石头。
“冷吗?”
梁芸点了点头。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
言清渐坐下来,靠在墙上,伸出手臂把她揽过来。梁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靠在他肩膀上,蜷缩成一团。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没事了。车在外面,我带你回去。”
梁芸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军装衣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言清渐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后怕的抖。沙暴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这间废弃的工事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
他搂紧了一些。手从她的后背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手臂,上下摩挲着,想让她暖和起来。她的手臂很细,隔着军装能摸到骨头。戈壁滩上的风吹了几个月,她瘦了,脸上的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
“跟着你的两个兵呢?”他脑海里只显示梁芸和他这两个热源。
“他们……去修电台了。沙暴来的时候……走散了。我让他们……别管我……先找地方躲。”梁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牙齿磕碰的声音。
“他们会没事的。沙暴过去之后,他们会回去。”
梁芸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像冯瑶那天早上用头发挠他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冯瑶是故意的,带着调皮和挑衅。梁芸不是。她是害怕,是冷,是需要一个可以靠着的东西。她把他当成那根可以靠的柱子了。
言清渐的手停在她的背上,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军装、隔着皮肤、隔着肋骨,一下一下的,跳得很快。他自己的心跳也很稳,不快不慢。在这种时候,他不能乱。她已经在乱了,他再乱,就真的乱了。
过了很久,梁芸的身体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风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眼框里有泪光,但已经不流了。
“言主任,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的数据重要。记录本不能丢。还有咱们是朋友,我不可能看到遇到危险,而无动于衷吧。”
梁芸脸红了,想一辈子投入科学的心,有点甜是怎么回事?她掩饰的低着头,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把那个帆布包重新抱在怀里。
“走吧。”
言清渐把她拉起来。梁芸的腿软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手。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副备用风镜戴上,——他自己的那副,刚才给梁芸戴了。
“跟在我后面,拉着我。不要松手,不要抬头,注意保护自己。”
梁芸接过风镜戴上,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言清渐推开铁皮门,风猛地灌进来,沙粒打在脸上,噼噼啪啪的。他侧过身,遮挡在梁芸前面,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吉普车就在十米外,但十米在沙暴里像十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步都要先站稳了再迈腿。
走到吉普车旁边,迎风艰难拉开车门,扶着梁芸上了副驾驶座,帮她系好安全带,贴得很近,显得有些暧昧。然后大力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关上门。车门关上的瞬间,风声小了,沙粒打在铁皮上的声音还在,但沉闷了许多。
梁芸蜷缩在座椅上,把帆布包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看来这次足够危险,让这个年轻的科学家还没恢复过来。言清渐发动车子,挂上档,踩下油门。吉普车在沙暴中调头,朝指挥部的方向开去。
他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梁芸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掌心贴着掌心,像握着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梁芸没有抽回去。她也没有握紧,只是让他握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发动机嘶吼着,车轮在沙地上刨出一道又一道车辙。挡风玻璃上的沙被雨刮器刮出一道弧线,弧线外面是灰黄色的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但言清渐脑海中的地图还在,一公里内的地形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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