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函落款印着“四九城朝阳区工农兵联合集会筹备委员会”的红戳，是上午送到特事办值班室的。牛皮纸信封拆开之后，里面的措辞客气而郑重——朝阳群众团体将于近日在朝阳区工人体育场举行大型集会，预计参加人数几万人，组织方成分函盖工厂工人、学校师生、街道居民和部分郊区农民代表，为确保集会安全有序，恳请特事办派警卫力量协助现场秩序维护。

    沉嘉欣把信函登记编号后，拨出一个保密电话，很快就了解了对方底细，直接拿着信走进言清渐办公室。言清渐正站在墙边看防区图，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脸茫然抬头问她：“这个筹备委员会，怎么会知道咱们特事办的，它们背景是哪里的？”

    “牵头的是几个联合的工厂革委会筹备组和一所高校的师生代表，表面上是群众自发组织，但背后有不同派系的力量在拉扯。组织方内部成分复杂，几个牵头人分别属于不同的政治倾向——一派在积极向新成立的各级革委会筹备组靠拢，一派则试图在集会上发出更激进的声音。这场集会如果出了任何乱子，被追责的不会是那些组织者，而是到场的穿军装的人。”

    现在也没有紧急任务，把对方当个消遣的言清渐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嘉欣，你亲自打电话给筹备委员会，让他们派负责人来特事办面谈。不要通过中间人转达，不要留下书面回函的馀地——让他们来，面对面谈。另外让你宁静姐过来一趟，带上《中央机关警卫工作实务手册》。”原本以为言清渐会直接拒绝的沉嘉欣，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后，言清渐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周国栋的警卫勤务连。“命令：从现在起，全连进入三级待命状态。没有我的亲自签字，任何人不得调动警卫勤务连一兵一卒，所有请假和外出暂停。周国栋，你拿勤务排班表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不久，从营区过来，路上遇到沉嘉欣，了解到情况的周国栋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当天的勤务排班表，放在桌上，低声问，“主任，要不要把连里先拉出去避避？”言清渐一听就了然沉嘉欣和他说了情况，“不用。兵在营房里就是最好的答复——特事办的兵力全在岗，没人闲着，也没人多馀。这里的每一个兵都有固定哨位，一个箩卜一个坑，调走任何一个坑都会影响内核任务。”周国栋嘴角微微撇了撇，还真象沉嘉欣组长说的那样，不再多言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去重新核哨表。

    筹备委员会的负责人，是在下午到达特事办的。来人姓郭，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左胸口袋别着两枚像章，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手里抱着会议记录本，另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是筹备委员会的安全连络员。这阵仗有模有样，还真有派。言清渐当然不会和对方握手，只是示意他坐下聊。这位郭主任也没客气，一本正经的坐在会议桌对面，把手中公文包打开，拿出一叠打印好的集会方案，包括场地划分图、预计参加人数、集会的主要议程和发言代表名单，推给言清渐。

    “言副司令员，这次集会是群众自发组织的，规模很大，组织方成分也比较复杂——有工厂的工人、学校的师生、街道的居民，还有一些从郊区过来的农民代表。我们筹备委员会最担心的就是现场秩序问题，几万人挤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们希望特事办能派一些警卫力量过来，不需要太多，几个人就行，主要是帮我们把秩序维持好。您看，你们那个警卫勤务连——就在现场站一站，威慑一下宵小就行。”

    本就当对方是消遣玩意的言清渐，当然没有碰那叠方案。他把《中央机关警卫工作实务手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三条，推到郭主任面前，假惺惺解释。

    “郭主任，我先把特事办的职责范围说清楚。特事办直属警卫勤务连的主要任务，是保卫中央机关和重要驻地的绝对安全，以及对内核领导同志的警卫保障。根据中央军委审批下发的这本手册，第三条规定——特事办的机动力量不用于外围群众集会。这不是我不愿意配合，是因为本建制兵力的定位和职能是由军委直接赋予的，我必须按条例办事。不是我不肯派这几个人，是特事办没有冗馀编制可以外派。这个连队五十人一个箩卜一个坑，每一个岗位都直接对接内核区外围哨位，抽调任何一班两岗都会影响内核警卫框架。”

    郭主任低头看手册，手指在第三条上停顿了一下，不死心抬头，“言副司令员，我们理解特事办的职责范围。但这次集会规模确实太大，组织方内部还有不同意见，我们怕现场压不住。哪怕就派几个人过来也行，站一站就好。”

    “郭主任，正因为组织方内部情况复杂，我才更不能让特事办的兵力介入。这场集会由不同群体组成，各方的诉求和政治倾向可能不完全一致。特事办的兵是穿军装的，一旦以部队建制名义站在现场，任何因内部不同诉求产生的摩擦都会被解读为‘军方支持哪一方’——这是我们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特事办在任何时候都不参与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现场，更不会介入涉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