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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
选择十封信的过程,对郝铁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跋涉。他重新回到档案馆,在陈研究员的协助下,仔细阅读了上百封信件和日记条目。每选择一封信,都像是在选择背负一份新的重量。
第一封他选择了那个想吃妈妈红烧肉的“建国”的信。那是所有信件中最具日常感的一封,最接近普通人对家的思念。
第二封是那封没有寄出的诀别信。墨迹晕开的部分,在紫外线下显出更深的水渍——很可能是泪水。
第三封来自一个战地护士的日记,关于她握着濒死士兵的手,假装是他的母亲。
第四封是一个朝鲜平民孩子的口述记录,关于飞机轰炸和邻居的死亡。
第五封是一封家书,写信人详细描述了他如何用罐头盒种出一株小野花,放在掩体的“窗台”上。
第六封是一封未完成的信,只有开头:“亲爱的妹妹,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二十岁了。我想……”后面的部分被血迹污染,无法辨认。
第七封是一个连长写给全连士兵家属的集体信,告知他们一次成功的战斗,但最后补充了伤亡名单。
第八封是一对战场夫妻互相写但从未寄出的信,后来被发现放在同一个铁盒里。
第九封是一个士兵画在烟盒上的简单地图,标注着“回家路线”,但路线终止在一条河边。
第十封,郝铁选择了最特殊的一份——不是信件,而是一份物品清单。一个士兵在牺牲前,请战友记录下他随身物品的处理方式:“军大衣给小王,他总喊冷;钢笔给小李,他想学写字;半包烟大家分了;照片……照片请寄给我母亲,告诉她,我走的时候在想她。”
这些选择花了郝铁整整五天时间。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不同的场景:雪地里的战壕,烛光下的书写,颤抖的手,无声的哭泣。他的睡眠变得很浅,常常在凌晨三四点醒来,脑中回荡着那些字句。
与此同时,他也在设计实验流程。如何让参与者在自然状态下阅读这些沉重的材料,同时收集他们的生理数据?如何确保这个过程是尊重的、伦理的,而不是对历史创伤的二次消费?
一天深夜,他收到了妲己的消息:“选好信了吗?”
郝铁惊讶于她的直觉。他回复:“选了十封。每选一封,都像是从深水里打捞一块石头。”
“石头会说话吗?”
“不会。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故事。”
“我想参与你的实验。”
郝铁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邀请她。他们的交流虽然深入,但始终保持在某种距离之外。让一个陌生网友成为实验参与者,这符合伦理吗?
“为什么?”他问。
“我祖父留下的日记,我读了无数遍。但每次读,感受都不同。有时候是悲伤,有时候是愤怒,有时候是骄傲,有时候只是空洞。我想知道,这种变化是我的问题,还是记忆本身的性质?”
这个问题击中了郝铁思考的核心。他犹豫了片刻,回复:“我需要先完成伦理审查。如果通过,我会通知你。”
两周后的星期一,实验开始了。第一个参与者是个历史系研究生,名叫林薇。她二十三岁,专业方向就是战争记忆研究。
实验室被布置得像一间安静的阅览室。林薇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特制的阅读器,可以展示档案的高清扫描件。她头上戴着一顶轻便的脑电图帽,手指上有皮肤电传感器,胸前有心率监测贴片,阅读器下方有眼动追踪摄像头。
“放轻松,”郝铁在控制室里通过麦克风说,“就像平常阅读一样。每读完一封信,我们会暂停,让你填写情绪量表。整个过程大约两小时,你可以随时要求休息或退出。”
林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第一封信——“建国”的红烧肉家书。
控制室里,郝铁面前的多个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脑电图显示她的alpha波活动增强,这是放松和投入阅读的标志;心率稳定在每分钟72次;眼动轨迹显示她反复阅读“红烧肉”和“等战争结束”这两个短语。
读完信,林薇填写量表。她在“怀旧”“温暖”“悲伤”几个选项上打了高分。
“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郝铁通过麦克风问。
林薇想了想:“我在想,他最后吃到红烧肉了吗?如果牺牲了,他妈妈每年做这道菜时,会是什么心情?我外婆就是这样,每年除夕都会给我舅舅——她早逝的儿子——摆一副碗筷。这种习惯持续了四十年。”
第二封信——未寄出的诀别信——带来了明显的数据变化。林薇的心率上升到每分钟85次,皮肤电反应显示排汗增加,脑电图中的beta波活动增强,表明紧张和情绪激动。她读得很慢,在墨迹晕开的地方停留了很长时间。
填写量表时,她在“悲伤”“无力”“愤怒”上打了高分。
“这封信……他没有寄出,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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