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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起身告辞。临走时,老张回头说:“郝铁,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这句话朴素得有点土气,但郝铁觉得,这是半个月来,他听过最重的褒奖。
门关上,风铃轻响。苏晴开始收拾桌子,郝铁去检查门窗。手机震动,是林小雨发来信息:“裁决结果看到了。我想做个后续报道,聊聊这之后的事,方便吗?”
郝铁想了想,回复:“方便。但别只写我,多写写老张他们,写写陈律师,写写所有敢站出来的人。”
“明白。周末有空吗?请你和苏晴姐吃饭,庆祝一下。”
“该我请你,你帮了大忙。”
“互相帮忙。那就周日见。”
夜深了,郝铁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起白天一个顾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读研究生。结账时,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我看过那个报道。你是对的。”
“什么?”郝铁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二十四块钱。”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学法律的。很多案例里,当事人因为‘数额太小’就放弃了。但其实,放弃的不是钱,是底线。你守住了底线,对我们学法律的人来说,是鼓舞。”
底线。郝铁想起仲裁庭上陈律师说的话,想起自己最后那句“这个理,城市的高楼大厦认不认,法律认不认”。他当时说出口,是憋着一股气,现在回想,那或许就是他心里模糊的底线——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不被欺负,人之常情。
这底线如此简单,简单到在很多人看来不值一提。可偏偏,就有人要不断试探、挤压、模糊这条线,直到它几乎看不见。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把这条线重新划出来,然后站在线上,说:这里,不能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老家母亲发来的语音。郝铁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乡音:“铁啊,妈看到新闻了,村里人都说你出息了,敢跟老板打官司。妈不懂那些,就告诉你,在外头别惹事,但也别怕事。该你的,得要回来。”
郝铁鼻子一酸,回复:“妈,我知道。你身体咋样?”
“好着呢。你寄的钱收到了,别老寄,自己留着,城里花销大……”
母子俩聊了几句家常。挂断后,郝铁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半个月像一场梦。但手里那张裁决书,抽屉里那二十四块钱,又如此真实。
周日,林小雨请客的地方是家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招牌都不明显,但生意很好。陈律师也来了,脱了西装,穿了件休闲夹克,看起来年轻不少。
“这地方我常来,老板是我老乡,菜地道。”林小雨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啤酒。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陈律师说,仲裁之后,又有三四个工人联系他,都是类似的纠纷,有一个还是金程公司以前的工人,被欠了两个月工资。“我接了,下周去劳动监察大队提交材料。”
“王金龙那边有什么动静?”苏晴问。
“听说在找人活动,想少罚点款。不过这次撞枪口上了——市里正在整治零工市场乱象,他算是典型。”陈律师摇头,“这种人,不吃大亏不会改。但至少,短期内他能收敛点。”
林小雨拿出录音笔:“不介意吧?我想记点素材。”
“记吧。”郝铁说,“不过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普通人过日子,遇到事,解决事。”
“普通人的事,才是最大的事。”林小雨按下录音键,“郝哥,仲裁赢了,你觉得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不是指那二十四块钱。”
郝铁想了想:“是敢说话了。以前遇到不公,第一反应是忍,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还怕惹麻烦。现在知道,说了不一定有用,但不说,一定没用。”
“对你身边的人有影响吗?比如其他工友?”
“有。老张他们去新工地前,专门问了保险的事,还留了合同照片。虽然还是口头协议,但至少问了,这就是进步。”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四人边吃边聊,从劳动法谈到零工经济,从城市融入谈到公平正义。郝铁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都是大白话,但格外有分量。
“其实我最感动的,是你最后那段陈述。”林小雨说,“‘我就想拿我该拿的钱,吃顿饱饭,交得起房租,偶尔能给老家的妈寄点。这过分吗?’我写稿时把这段话放上去了,主编说,这是全文的眼睛。”
“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郝铁诚实地说,“没想那么多大道理。”
“大道理都是从普通人的实话里长出来的。”陈律师举杯,“来,为实话干一杯。”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郝铁喝下啤酒,微苦,回味甘甜。他想,这大概就是生活的味道。
饭后,林小雨要回报社赶稿,陈律师要去见另一个当事人。分别时,陈律师对郝铁说:“以后遇到事,法律上不明白的,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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