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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理解。他们说,如果这是我想做的事,就去做。”苏晴说得很平静,“而且,在这里,我学到的东西比在课堂上多得多。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困境,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这些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方铭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他又采访了王德顺、陈小川、徐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与这家小小的咖啡馆交织在一起。
采访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方铭收起录音笔,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来之前我有点怀疑。”他坦诚地说,“我做过很多‘正能量’报道,见过太多刻意营造的温情,知道镜头能美化什么,也能隐藏什么。但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郝铁问。
“你们不避讳困难。王叔的案子十年没解决,陈小川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咖啡馆一直在贴钱,徐薇被骗的案子可能永远追不回损失……这些你们都说了,没有美化,没有回避。”方铭认真地看着郝铁,“你们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只是一群普通人,在能力范围内互相搭把手。这种真实,反而更有力量。”
郝铁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们要拍成‘感动江城’那种。”
“不会。”方铭笑了,“我想拍的是‘看见’。看见那些平时不被看见的人,听见那些平时不被听见的声音。这家咖啡馆像一扇窗,让我们看到城市角落里,还有这样一群人在努力生活,互相扶持。这就够了。”
方铭离开前,在店里买了一杯咖啡。他站在吧台前,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来过这里的部分人的合影,有笑脸,有泪水,有告别,有重逢。
“这张照片,”他指着中间一张,“能给我一张电子版吗?我想用在报道里。”
照片上,是去年中秋,郝铁和苏晴在店门口支起桌子,摆上月饼和水果,邀请所有回不了家的人一起过节。二十多个人挤在镜头前,对着镜头笑。有人比耶,有人搂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眼里有泪光。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
腊月二十五,陈小川的工伤认定听证会。
一大早,林教授开车来接。郝铁陪陈小川一起去,苏晴留在店里照顾早餐点。徐薇主动提出帮忙,王德顺也在,说人多力量大。
劳动局的会议室不大,坐了七八个人。厂方来了三个人——人事经理、法务,还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律师。陈小川这边,只有郝铁和林教授。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单薄。
“别紧张,”林教授低声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们占理。”
陈小川点点头,但手指还是紧紧攥着衣角。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可坐在对面衣着光鲜的三人面前,还是显出一种局促。
听证会开始。主持人简单说明程序,然后由陈小川陈述。
“我叫陈小川,今年二十二岁,去年三月到江城永兴建材厂工作,岗位是打磨工……”陈小川的声音起初很小,但渐渐大起来。他讲自己怎么进厂,怎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怎么在粉尘弥漫的车间里打磨石材,怎么咳嗽,怎么咯血,怎么被诊断出尘肺病。
“医生说是职业性尘肺病一期,需要长期治疗。我去找厂里,他们不承认,说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我没有合同,没有社保,只有工友能证明我在那儿干过活……”陈小川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我才二十二岁,我想活着,我想以后还能正常呼吸……”
郝铁递给他一张纸巾。陈小川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接着是厂方陈述。律师拿出一沓材料,声称陈小川“无法证明与本厂存在劳动关系”“无法证明疾病与工作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其既往有其他病史或接触其他污染源的可能”。
“我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愿意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但这不等于承认责任。”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陈小川同志坚持要求工伤认定,我方将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届时,诉讼周期可能长达数年,对双方都是损耗。”
赤裸裸的威胁。
林教授举手发言:“主持人,我这里有几点需要说明。第一,关于劳动关系,我们有陈小川在工厂的工作证、考勤记录照片、工友的证言,以及工厂通过微信发放工资的记录。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第二,关于疾病与工作的因果关系,陈小川入职前体检健康,工作八个月后确诊尘肺病,医学上符合职业性尘肺病的发病规律。第三,工厂工作场所粉尘浓度严重超标,我们有环保部门去年的处罚记录为证。”
她将一份份材料递上去,清晰、有条理。
厂方律师脸色变了变,低头翻看材料。人事经理小声和法务交谈,神情有些不安。
休庭十五分钟。
走廊里,郝铁陪陈小川站着。男孩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没事吧?”
“有点闷。”陈小川摘下口罩,深呼吸几次,“郝哥,如果……如果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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