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成为第一代锚点，我以为自己是在为人类进化做贡献。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在签署一份永恒的囚禁。我老了，累了，破碎了，但莉莉安娜还年轻，她有那么多锚点，也许能承受...但也只是也许。”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自私，柳倩女士。我想被释放，想真正死去。而只有新的锚点取代我，我才能获得解脱。但我也爱这个孩子，她让我想起我的孙女...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现在断开连接还来得及，但系统会重新锁定，你们将失去救出所有人的机会。或者继续，但她将承担一个九岁孩子不应承担的永恒重负。”

    柳倩看着莉莉安娜平静的脸庞，看着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12:34，12:33...

    门外，更多的守卫集结，其中出现了戴维的身影，满脸疯狂，手持某种控制器。

    “他们在破坏人类进化的未来！”戴维咆哮，“启动三级防御协议，释放‘清道夫’！”

    地面震动，墙壁滑开，走出三个高大的身影——不，那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人形机械，表面覆盖着生物组织，眼睛是空洞的摄像头。那是用“不适应者”的身体改造的生物兵器。

    “柳倩！”马库斯惊恐地喊道。

    柳倩没有回答，她看着莉莉安娜，想起女孩的话：“我答应了玛丽，答应了那些梦里的孩子。”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继续。”她说，既是对罗斯柴尔德，也是对莉莉安娜，对所有人。

    她举枪瞄准第一个冲来的“清道夫”，扣动扳机，同时对马库斯喊道：“保护她，无论发生什么！”

    “收到！”

    柳倩冲出掩体，不是逃跑，而是迎着那些怪物冲去。她知道自己无法单独对抗三台生物兵器，但不需要对抗，只需要拖延。

    “戴维！”她边跑边喊，“你害怕孤独，莉莉安娜说得对！所以你才要强迫所有人进入你的‘集体’，因为你知道没有人会自愿和你在一起！”

    “闭嘴！”戴维怒吼，但柳倩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

    “你害怕一个人，害怕被抛弃，害怕面对自己的空虚。但你知不知道，真正的连接不是吞噬，而是尊重！是给予自由，而不是剥夺！”

    一个“清道夫”挥拳砸来，柳倩翻滚躲开，地板在重击下碎裂。她继续奔跑，将三台机器引离莉莉安娜所在的位置。

    “莉莉安娜在做什么，戴维？她连接了所有人，但没有吞噬任何人！她在聆听，在理解，在给予希望！这才是真正的连接，而你建造的这个...只是孤独的镜子，照出你内心的空洞！”

    “你懂什么！”戴维尖叫，亲自按下了控制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动，警报声达到顶峰。控制台上，倒计时突然加速：5:00，4:59，4:58...

    “他在启动自毁程序！”马库斯大喊，“这疯子要炸掉整个基地！”

    柳倩的心脏几乎停止。但就在此时，叶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喘气但兴奋的声音：

    “所有孩子已找到，正在返回！三十七个，都在这里！”

    圆柱内的光芒达到了顶点，亮到无法直视。莉莉安娜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银白色，没有瞳孔，仿佛容纳了整个星空。

    她的声音同时从喉咙和空气中发出，是合唱，是众声：

    “我听到了。”

    “我看到了。”

    “我记得。”

    “我在这里。”

    三十七个孩子涌入房间，惊恐但坚定，手拉手站成圆圈。守卫们愣住了，戴维也愣住了，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启动自毁程序需要主控制台的确认，”罗斯柴尔德的声音在柳倩意识中说，“戴维只有一半权限，另一半...在我这里。他以为我只是囚徒，但三十年来，我悄悄渗透了系统的每个角落。现在，是时候了。”

    圆柱内，罗斯柴尔德的大脑开始发光，不是被动的蓝白色，而是耀眼的金色。那光芒顺着管线蔓延，渗入系统的每个节点。

    “你在做什么？”戴维尖叫。

    “做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罗斯柴尔德的声音充满平静的决绝，“莉莉安娜，我的孩子，锚点已经稳固。现在，我将我积累三十年的所有能量、所有记忆、所有自我，全部给予你。用它们，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灵魂，然后...给他们自由。”

    金色的光芒爆发，吞没了整个空间。柳倩感到一种温暖的冲击，不是物理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她看到无数记忆的碎片闪过：一个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一个少年初恋的羞涩，一个母亲抱着新生儿的喜悦，一个科学家第一次发现真理的狂喜...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

    那是罗斯柴尔德的一生，也是每一个被囚意识的一瞬。现在，它们全部流向莉莉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