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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疲惫,这种感觉像是披着一条沾满水的毯子,严馥时不时就要觉得自己即将沉下。她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去阻碍什么,这几天睡觉她也总想起妈妈,想到那间病房。

    在那间病房里她第一次看见严自乐,婴儿小小地窝在手臂,柔软得像团面团。严自乐不吵不闹,睁着乌黑的眼睛看向她,严馥用额头轻轻印在他的面颊。

    “自乐,从此之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MA——妈,这么读的。妈妈。”

    那是一个午后,严馥对这样的午后记忆总是清晰,可能因为日光太盛,曝光到回忆里的其他边角都不够深刻。

    记忆里收到严自乐的那条诊断报告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严馥当机立断,停下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去找严自乐。

    她赶到时严自乐坐在医院长廊上,垂着眼,寂然得像张纸片。

    其实严自乐当时的状态比严馥想象的要好,他没有哭,也没有露出很崩溃的神情,像严馥所认为的完美继承人那样,连痛苦、脆弱这样的情绪都整理得很好。

    严自乐看见她来了,表情终于是裂了丝缝隙,假面碎裂,他袒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

    声音好轻叫她:“妈妈。”

    “MA——妈,这么读的,妈妈。”

    严馥的心当即就塌陷,她深呼吸,快步朝他走去,她坐在严自乐身边,伸出双臂轻轻拢住他。

    严自乐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严馥也是。自从严馥工作稳定后,他们之间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地贴近了,他们之间不再像是母子,而更像是上下级。严自乐太久没有获得来自妈妈的拥抱了,但他依旧很快放松了身体,脑袋轻轻埋在妈妈的脖颈。

    严自乐面色苍白,喃喃:“妈妈,为什么啊。”

    严馥稳着一口气,她背脊挺得笔直,她拍拍严自乐,语气不曾犹豫一分,她告诉他:“没事的,能治好的,一切都能治好,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你忘了?相信妈妈。”

    但事实上,这种基因病严氏医药早已投入了上百亿资金去研究,之前招安过来安朔目的也是为此,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突破。

    令严馥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后续几次治疗的过程中,严自乐的亲生父亲竟然找上了门。在抛弃严自乐后他也曾犹豫过,回到医院看时见到了严馥,严馥给予了他足够多的封口费,并要求他不得出现在严自乐面前。

    这十多年来,严馥都做得很好,她特意要安保记住那个男人的脸,也特意将严自乐保护在没有他的范围内,但就那一次,严自乐去到医院,见到男人,男人带着他来到同一层的病房,他领着他见到了自己的亲身母亲。

    本该成为自己母亲的女人面部狰狞,她四肢扭曲,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折倒在病床上,她尖叫着,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护士,他们商量着给她注射镇定剂。

    男人开了口:“儿子,我本来是不打算找你相认的,当时抛弃你是无可奈何,家里实在没有钱了,我们也没有脸再来见你。但你看,你妈妈最近状态太差了,医生也说没有几天了。她清醒的时候念你,疯的时候也喊你,我就是想让她在离开前能看看你。”

    严自乐听到病房里的女人含糊着尖叫:“儿子,我的孩子!”

    他如坠冰窖。

    就是这么一个正午,严自乐踉跄回到家,他像是失去所有理智那样大叫。涕泪满面,五官皱在一起。

    他问严馥为什么。扔出的书本像实体的愤怒那样砸向地板,地面被砸得哐哐响。

    严自乐红着眼睛看向严馥,问:“我到底算是什么?一个你儿子的替身?一个影子?一个护卫?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挡箭牌?可以为你儿子去死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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