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 32 章  风雪千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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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热闹。

    没成想,不过两日,就有人熬不住了。

    小黑屋被封住了,黑漆漆的,不知白昼与黑夜,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外头传来的声音,粮食和水都给的少,吊着他们的命也似。封闭与黑暗如附骨之疽,加之外头巡视的响马脚步声如同一记一记门锤,砸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碰着心智不坚的,自是无法忍受。

    许明意的手段和此前的全然不同。此前平顶寨中逼肉票交赎金,都是用的酷烈手段,如削耳断指,鞭笞火烙,滚石钉坐老虎凳,还有更多残忍至极的,无不见血,走过几遭下来,得以活着下山的肉票无不落得身残。

    许明意用的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他有耐心,又以攻心为上,熬鹰似的,熬得这些肉票心惊胆战,痛哭流涕。许明意知道自己做的和那些响马做的,半斤八两,都是作恶,可他没得选。

    许明意想,他没得选。

    无论如何,许明意最终拿下了一封封勒索的书信,交给独山龙时,他舒了口气。

    没想到,那一封封书信送下山时,还是附上了一根根血淋淋的手指。许明意看了几眼,脸色就白了,奔到无人处,吐得嘴里泛起苦汁,眼角沁泪。

    许明意吐得脸色发青,蓦地,一个水囊出现在眼前,却是秦河,秦河看着他,说:“喝点吧,刚灌的温水。”

    许明意拿过水囊喝了大口漱去嘴里的苦意,又灌了许多,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了一些,“谢了。”

    秦河心情复杂,他知道许明意不会习惯寨子里的手段的。许明意口中说要兵不血刃,实则宁可多花上几日,费上许多功夫去熬那些肉票,也不想用寨中那些刑具,秦河看得清楚,知道许明意是想尽可能的保全那些肉票。

    分明已经是响马匪盗,却还存着不当有的善心,笑话也似,被绑上山的肉票看他是惺惺作态,寨子里的人也会当这是个笑话,嘲许明意妇人之仁。时间一长,还容易教人抓着小辫子,当许明意和寨子不齐心招来无妄之灾,实在不聪明。

    冬日里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枝干秃,山峦起伏间寒意笼罩,一片萧瑟。二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将灰败的山色尽收眼底,秦河说:“我第一个杀的人,是我们镇上的地主。”

    “我爹以前是个镖头,学了一身武艺,后来伤了腿走不得镖,就回了老家山林里做个猎户,攒了些钱,”秦河语气很平静,说,“我爹武功高,箭射得也好,靠着两柄猎枪养活了我们父子,还攒了些钱。我爹说打猎不是长久的营生,其实他就是觉着打猎太危险,怕我碰着野兽,毕竟他年纪大了,又伤了腿,不能再陪我进山看着我了。”

    “我爹就拿那些年攒的钱和当初镖局里赔的钱,买了二十亩地,有地有粮,怎么着都能活下去。”

    秦河说:“那个地主是我们镇上最大的地主,村里大半良田都在他手里,他还盯上了我家的地。后来趁着我进山,那个畜生害死了我爹,还在出山口设伏,想斩草除根。”

    许明意虽知道秦河落草为寇的原因,却不知各种细节,听他说来,也愣了一下。秦河盘起两条腿,坐定了,他扯了下嘴角,说:“是和我一起大的一个兄弟冒死告诉我的,他让我跑,我怎么能跑?”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秦河说:“我本想报官,可我看见那个地主和狗县令在花楼里喝酒的时候我就知道报官没用,官官相护而已。我藏了半个月,在所有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我摸黑进了他的家,塞住他的嘴,一刀一刀把他捅死了。他死之前一直在求我,还把藏着的金条都拿了出来,求我饶他一命,怎么可能呢?”

    “我杀了他,又去杀了狗县令,”秦河抬起眼睛,道,“之后我一路逃,从关外逃入关中,被人杀,也杀人。明意,这个世道不讲道理的,心善的人没活路,作恶的人反而锦衣玉食,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跟着大当家头一回下山的时候我也不落忍,”秦河说,“可不忍也没用,我只想讨条活路,我不提刀,就有人提刀来要我的命,万事不由人。你无伤他意,他有害你心,讲不清的。不管你之前是干什么的,是什么身份,你留在了山上,就是匪,就是响马,你再心善,在他们眼里也是该千刀万剐,哪天你被抓了,死了,他们也只会吐上一口唾沫,说上一句活该。”

    “没的回头了 。”

    许明意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明白,”他舌尖发苦,目光落在那光秃秃的山野间,重复道,“我明白。”

    在津门和四九城时,许明意日子虽不如意,却也身在豪门绮户,而后一路奔逃求命。乱世如熔炉,人命卑如蝼蚁,转瞬就能被碾灭,想求活路——何其艰难?尤其是寻常人的活路。纵然不提刀兵,躬耕于田野间且不提天灾,尚有地主豪绅,层层盘剥重税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乱世,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每一道都能剐去普通人的一层皮肉。

    许明意说:“你放心,我没后悔,我也不是想做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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