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皑在生母家里住了不过六年，真要算起来根本不足六年。

    白日里，可能是辰皑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碍了自己生母的眼，天不亮地不亮的她就会把辰皑赶出去，因为这样，辰皑睡家门外比睡家里的次数多得多。

    辰皑知道自己是个劣体，这是他的哥哥告诉他的，劣体不会有人要的，死了也只会做牲口们的饲料，没人会祭奠的。

    那天，辰皑淋了场雨，发烧了。

    家里摆在客厅角落上的一张木板床就是他的休息处，他一身彻湿的裹上床，这床垫和毯子本来就薄，他浑身发凉裹上后垫子和毯子都湿了。

    没有新的，生母强调过了那些新的辰皑不能用，他就不用，缩在属于自己的区域里，体味着自己还不懂的难受，想想熬过去就不难受了，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感觉不到冷了。

    可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睡着，口中小声喘气，他偷偷看着母亲和哥哥在客厅里忙来忙去。

    “辰诺过来吃饭！”生母叫了一声。

    辰皑闻声，从床板上爬了起来，行动十分匆忙地穿上鞋，打算去吃饭，即便是刚刚并没有叫他。

    没人跟他说，发烧会没力气，会头重脚轻，他刚走出两步就摔倒了，视线缓了好久才聚焦，才看清前面的东西。

    “妈妈……妈……妈妈……”这种喊声对当时的辰皑而言已经不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妈妈没有听见，他再喊了两声：“妈妈，妈妈……”

    后来是辰皑冷得不行，费了好些力气才爬回了角落里的木板床上，回到床板上，刚才焐热的地方现在已经凉了，再裹上也只会让他发颤，冷。

    他的视线开始飘忽，眼前的事物都在旋转，辰皑从中看到有个人从前面走了过来，是妈妈。

    “辰皑，辰皑，妈妈跟你说个事……”

    “……嗯。”

    辰皑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喘息声还是很小，面色发白，自己的生母却当是没看见。

    她大概是知道，这个累赘太脏了，太埋汰了，是时候该卖了。

    “你看我们家没什么吃的了，你去防卫部当——”说着，妈妈趴在辰皑的床头笑了出来。

    辰皑以为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也跟着妈妈虚弱的笑了一下，接着听自己的妈妈说：

    “你去防卫部当个士兵怎么样啊？那里每天都有饭吃！这样你就不会饿肚子了！”

    辰皑本来就很饿，加上本身头痛，思考的范围也只有自己的肚子，他颤抖着声音答应道：“……好。”

    这样答应了好像就感觉以后多了一条活路，饿不着，冻不着。

    “好，那我明天就送你去，你先睡吧，睡吧……”辰皑的母亲摸了摸辰皑的脑袋，对他的发烧脑热不闻不问，高兴的走开。

    自己还饿着肚子，辰皑没有讲出来，他闭上眼试着让自己睡着过去。

    还是良久都没有睡着，还是好冷，他缩了缩脚，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窝着。

    辰诺端起饭碗来笑道：“防卫部塞不进去，就塞青训里去，劣体这种活/体/靶子哪里都要！”

    “反正，跟人家报名的说一声，他的血脉特殊，就是劣体，只要这么一说了，一旦需要他上战场的时候就会挨一针，刺激他的血统，到时候变成什么疯样还说不定呢，但是效率非常好啊，你没看见吗？”

    辰皑宛如他们母子俩中间的那一盘煎蛋，生母一勺，哥哥一勺，把一个六岁的孩子预谋掉再吃抹干净。

    在那一会儿辰皑根本没有睡着，只是他闭着眼睛，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他听清了，那时候还不懂这些话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刚刚妈妈说那里有吃的，就不至于饿肚子了。

    “我算算，一个人头三十万，三十万啊，三十万！够我们俩二娘吃好久了！”

    当时的辰皑只是想为什么他们吃喝不愁了不带上自己？是不是那里吃得更好？

    直到第二天。

    辰皑硬撑着起床跟着母亲一起去她口中所谓的管饭的地方。

    录入信息的文员看了看瘦成干柴的辰皑，再看看他的母亲，准是想钱想疯了。

    文员问道：“这么小就送来了？”

    辰皑的妈妈摆摆手，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道：“哪里哪里，你们的训练营里不也有几岁就进来的劣体吗？”

    劣体……

    这么小的劣体，这位文员属实第一次见。

    难怪这么瘦呢，原来是家里不愿意养了，等会走路了就送来“卖钱”，只是这一家未免也太着急了些吧。

    “多大啊？”文员敲了敲笔尖。

    “六……八岁了八岁了！”辰皑的母亲突然想起规则栏上的‘劣体’建议年龄‘八岁’，于是改口说了辰皑八岁。

    不择然她还拉了拉身边的辰皑，着急道：“是不是八岁你说啊！”